本书标签: 现代  BE  双男主     

第三十章 心刃两隔

溯雾起瑜

卫生间冰冷的瓷砖凉意还残留在脊背,沈瑜靠在齐圣怀里,听着男人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柔的安抚,哭到浑身脱力。可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与煎熬里,一个近乎残忍的念头,突然在他心底炸开,像一道微弱却决绝的光,瞬间攥住了他所有的思绪——假死。

只有死,才能彻底避开那场穿着警服的对峙,才能不用亲手撕开所有谎言,才能不让齐圣亲眼看到他的身份,不让他承受被挚爱背叛的锥心之痛。

他可以死,死在齐圣的世界里,从此世间再无沈逾,只有活着的卧底警察沈瑜,只有缉毒大队的沈队。他可以借着一场“意外”,从齐圣的生命里彻底消失,让齐圣以为他永远离开了,以为他葬身山野,从此不必面对真相,不必知道枕边人一直是卧底,不必看着他穿上警服,将他送入法网。

而他,恢复沈瑜的身份,回到警队,扛起缉毒大队长的职责,亲手指挥收网行动,捣毁黑雾组织,将齐圣绳之以法。他不用面对面站在齐圣面前,不用看着他眼底的信任碎成灰烬,不用承受那剜心刺骨的对视。至于齐圣会不会记得他,沈瑜不敢深想,他只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时间会抹平一切,齐圣这样的人,身边从不缺人,或许过些日子,就会忘了那个短暂出现、又意外离世的沈逾,忘了这份短暂的温柔,重新过他的日子,哪怕是接受法律的制裁,也不会带着被爱人背叛的恨意与绝望。

这个办法,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条两全之路——守住家国使命,也护住齐圣最后的体面,护住他心里那个纯粹的、只属于他的阿逾。

他查过,黑雾帝国外几十公里处,有一座花山,山势不算险峻,却有一处临崖的缓坡,崖下草木丛生,云雾缭绕,远远看去,若是失足坠落,极易被认定是意外身亡。更重要的是,那片花海是齐圣提过的,说等天气再暖些,带他去看漫山繁花,那里是齐圣心中,适合陪他去的地方,只要他开口央求,齐圣一定会答应,绝不会有半分怀疑。

他早已悄悄联系了老队长,将这个计划和盘托出,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路。老队长起初极力反对,怕计划出纰漏,怕他遭遇危险,可沈瑜一遍遍恳求,说这是唯一能让他坚持完成任务的办法,否则他宁愿违抗命令,也不愿直面齐圣。最终,老队长拗不过他,答应了计划,安排了警员在崖下隐蔽接应,确保他坠崖后能第一时间被救走,不留任何痕迹,彻底以“沈逾”的身份死亡,回归沈瑜本身。

计划敲定的那一刻,沈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半是解脱,一半是剜心的不舍。他知道,从决定假死的那一刻起,他和齐圣剩下的时光,就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偷来的、再也回不来的珍宝。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沈瑜像是变了个人,黏齐圣黏得不像话,黏到让别墅里的佣人都忍不住偷笑,黏到烈看着他的眼神,从戒备变成了难以置信,黏到齐圣都忍不住笑着调侃他,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宠溺。

以往的沈瑜,纵然温顺,也总有几分克制,可如今,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齐圣身上,寸步不离。晨起齐圣刚睁眼,他就主动凑过去,额头抵着齐圣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软糯又黏人,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阿圣,再抱我一会儿,不要起床好不好。”不等齐圣回应,就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像只黏人的小猫,贪恋着他怀里的温度,不肯松开。

齐圣被他缠得没辙,只能顺着他,收紧手臂抱着他,低头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好,都听你的,咱们再躺一会儿,不着急。”男人的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长发,动作轻柔又耐心,全然没有半分不耐,只觉得自家阿逾这般依赖自己,心里满是欢喜,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穿衣洗漱时,沈瑜也不再乖乖等着齐圣伺候,反而主动凑上去,踮起脚尖,帮齐圣整理衣领,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脖颈,感受着他温热的肌肤,眼神里满是不舍,却又要刻意掩饰,只能装作娇憨的模样,仰头看着他:“阿圣,你今天穿这件黑色的衬衫好不好,特别好看。”

齐圣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少年的眉眼精致,睫毛纤长,眼底满是依赖,看得他心头一软,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都听阿逾的,你说好看,我就穿。”

沈瑜的脸颊瞬间泛红,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害羞躲开,反而主动抬手,搂住齐圣的脖颈,微微仰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齐圣,带着青涩,带着不舍,带着藏不住的爱意,还有一丝无人知晓的决绝。

齐圣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主动,随即眼底涌起浓烈的欢喜与温柔,伸手扣住他的后腰,加深了这个吻,温柔又缱绻,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个吻,没有平日里的占有欲,只有满满的珍视与爱意,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是一幅画,可沈瑜却在这个吻里,红了眼眶,眼泪悄悄滑落,滴在两人相贴的唇边,咸涩的味道,混着温柔的气息,成了最残忍的甜。

他知道,这样的温柔,这样的亲吻,过不了多久,就再也没有了。

早餐时,沈瑜坐在齐圣身边,不再等着齐圣喂他,反而主动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齐圣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阿圣,你也吃,这个粥特别甜。”

齐圣看着他难得的主动,满心欢喜,张嘴咽下,看着沈瑜眼底的笑意,自己也跟着笑,连眉眼都柔和下来:“阿逾喂的,比什么都甜。”

沈瑜看着他的笑容,心口一阵阵发疼,却还是强装开心,不停给齐圣夹菜,把他爱吃的菜都堆到他碗里,自己却没吃几口,目光始终黏在齐圣身上,一刻也不愿移开,像是要把齐圣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记一辈子。

齐圣以为他是胃口不好,连忙把剥好的虾喂到他嘴边:“阿逾多吃点,看你最近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瑜张嘴吃下,轻轻点头,伸手握住齐圣的手,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感受着他的温度:“我看着你吃就好,阿圣,你要多吃点,要好好的。”

这话里的深意,齐圣听不懂,只当他是撒娇依赖,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温柔应道:“好,我听阿逾的,好好吃饭,好好陪着阿逾。”

白日里,齐圣处理帮派事务,沈瑜就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不再像往常一样安静看书,而是时不时抬头,亲吻他的下巴,亲吻他的唇角,黏着他说话,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说庭院里的雏菊又长高了,说想吃城南的桂花糕,说想去看远处的花山,说想一直这样陪着他。

“阿圣,我听说城外几十公里有一座花山,现在漫山遍野都是花,特别好看,你带我去好不好?”沈瑜靠在他怀里,声音软糯,带着小心翼翼的央求,指尖轻轻划过齐圣的胸口,眼神里满是期待,实则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这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他必须让齐圣带他去。

齐圣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等过两天,我推掉所有事,专门陪阿逾去花山,咱们在山上待一整天,看遍所有的花。”他从未想过,自家阿逾想去花山,会藏着这样的心思,只当是少年心性,喜欢美景,想要他陪着,满心都是应允,毫无半分怀疑。

沈瑜听到他答应,眼眶瞬间红了,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声音闷闷的:“阿圣,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这句话,是他真心实意说的,可也是最残忍的谎言,他最喜欢他,却要亲手离开他,让他以为自己永远离世。

齐圣被他的情话哄得心花怒放,抱着他,一遍遍吻他,承诺着未来:“阿逾,等从花山回来,咱们就准备离开这里,去南方,买一个带院子的房子,种满你喜欢的花,再也不回来,一辈子都在一起。”

沈瑜听着,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齐圣的衣服,他只能用力点头,一遍遍说着“好”,心里却在说,对不起,阿圣,我陪不了你一辈子,我只能陪你这最后几天了。

烈看着沈瑜这般反常的黏人,看着首领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心里的戒备越来越重,却又找不到任何破绽,只能一次次暗中派人盯着花山的方向,盯着沈瑜的一举一动,生怕他耍什么花样,伤害到齐圣。可齐圣对沈瑜的信任,早已到了偏执的地步,不管烈说什么,他都不听,只觉得烈是小题大做,是容不下阿逾,甚至因为烈屡次质疑沈瑜,狠狠训斥了他一顿,让他不准再干涉自己和阿逾的事。

齐圣的偏爱,越发浓烈,沈瑜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都想摘下来。他知道沈瑜喜欢温柔,就收起所有的戾气,整日陪着他,陪他在庭院里晒太阳,陪他给雏菊浇水,陪他看日落,陪他做所有他想做的事。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齐圣抱着沈瑜坐在庭院的藤椅上,看着天边的落日,沈瑜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把玩着齐圣的手指,时不时抬头,亲吻他的脸颊,亲吻他的眉眼,动作轻柔又虔诚,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阿圣,你看,晚霞真好看。”沈瑜轻声说,目光却没有看晚霞,始终落在齐圣的脸上,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看着他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爱意,心里的不舍与愧疚,快要将他淹没。

“再好看,也没有我的阿逾好看。”齐圣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伸手揽紧他,“以后,我每天都陪你看日落,看日出,看遍所有好看的风景。”

沈瑜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怀抱,眼泪悄悄滑落,他在心里默默想着,这是最后几次陪你看日落了,阿圣,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你,原谅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夜里,齐圣抱着他睡觉,沈瑜不再像往常一样辗转难眠,而是紧紧抱着齐圣,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安安静静地躺着,却始终睡不着,睁着眼,看着齐圣的睡颜,一看就是一整夜。他会轻轻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齐圣的眉眼、鼻梁、唇角,一遍遍描摹着他的轮廓,把他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里,生怕以后再也看不到,再也记不起。

偶尔,齐圣睡得迷迷糊糊,会感受到身边人的目光,伸手把他搂得更紧,含糊地说:“阿逾,睡觉,别熬夜。”

沈瑜会轻轻“嗯”一声,低下头,亲吻他的胸口,小声说:“阿圣,晚安。”

这声晚安,藏着他所有的不舍,藏着他所有的愧疚,藏着他即将离开的决绝。

他开始主动做更多以前不会做的事,主动下厨,给齐圣做他爱吃的菜,哪怕厨艺生疏,炒糊了菜,盐放多了,齐圣也吃得津津有味,满眼都是宠溺,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菜;主动给齐圣擦头发,在他洗完澡后,拿着毛巾,一点点擦干他的短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头皮,动作温柔又认真;主动在夜里,抱着齐圣,跟他说很多很多话,说自己的“过往”,说自己的心愿,说自己想和他一直在一起,每一句话,都带着真心,也带着谎言。

齐圣被他的温柔与主动,彻底溺在爱意里,从未有过一丝怀疑,他以为,阿逾是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爱他,以为他们的未来,真的会像他想象的那样,远离黑暗,相守一生。他甚至开始悄悄安排离开的事宜,处理黑雾的后续事务,想着等从花山回来,就带着阿逾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他不知道,他满心期待的花山之行,是阿逾为他精心策划的一场离别,一场以“死亡”为结局的,永别。

临近去花山的前三天,沈瑜黏人的程度,到了极致,几乎是形影不离,齐圣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就连齐圣去卫生间,他都守在门外,等着他出来。他会主动亲吻齐圣,从清晨到深夜,随时随地,带着满腔的爱意与不舍,吻得缱绻又温柔,吻得齐圣满心都是欢喜,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

睡前,沈瑜抱着齐圣,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舍,主动吻上他的唇,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情,都要绵长,带着无尽的眷恋,带着无声的道歉。吻毕,他靠在齐圣的怀里,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阿圣,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的,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齐圣以为他是在撒娇,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回应:“傻话,有你在,我一定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一辈子都在一起。”

沈瑜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睡衣,心里一遍遍说着:“对不起,阿圣,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我要离开你了,你要好好的,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他知道,再过几天,花山之上,他将纵身一跃,从此,沈逾死了,死在齐圣的世界里,而他,将回到警队,恢复沈瑜的身份,成为缉毒大队大队长,亲手指挥收网,捣毁黑雾组织。

他骗了齐圣,骗他说会一直陪着他,骗他说会一起看雏菊盛开,骗他说会一起远走高飞,可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只有用这样的方式,避开那场最残忍的对峙,护住齐圣最后的体面,护住他心里那个纯粹的阿逾。

至于齐圣会不会记得他,沈瑜不敢想,也不愿想。他只希望,齐圣能忘了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离世的沈逾,忘了这份短暂的爱意,哪怕日后伏法,也能带着一丝平静,而不是被背叛的恨意与绝望。

庭院里的雏菊,已经快要盛开,花骨朵饱满欲滴,再过几天,就会迎着春风绽放,可沈瑜知道,他再也看不到了,齐圣也再也看不到,他陪着齐圣一起期待的满院繁花,终究成了一场空。

而那座几十公里外的花山,漫山繁花盛开,看似美好,却成了他和齐圣,最后的离别之地,成了他斩断所有爱意、回归使命的地方。

接下来的每一天,沈瑜都在拼命珍惜,拼命黏着齐圣,拼命把他的一切记在心底,他知道,这是他最后能拥有的温柔,最后能拥有的爱意,过了这几天,就再也没有了。

齐圣的宠溺,他的温柔,他的信任,他的爱,都将成为他心底,永远的秘密,永远的痛,而他,将带着这份痛,以沈瑜的身份,活下去,坚守他的家国大义,完成他的使命,从此,世间再无沈逾,只剩缉毒大队长沈瑜,和一个永远活在回忆里,永远以为他离世的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