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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宁新生,风声传出031

盛世大贪官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连绵不绝的群山,宋毅便扶着县衙后院那棵枯老的槐树,慢慢登上了后院堆着土料砌成的简易高台。他本就体质孱弱,连日里跟着规划田间沟渠、核对农耕事宜,脸色始终透着一股淡白,站在高台上不过片刻,便忍不住扶着树干喘了口气,目光顺着高台往远处望去。

入目之处,尽是望不到尽头的荒山。

层峦叠嶂的山丘一座连着一座,山上长满了杂乱的枯木与荒草,偶有几株抽芽的绿树,也被漫山遍野的枯黄掩盖,看不到半点人烟痕迹。没有交错的田间小路,没有邻县的炊烟,更没有往来的商旅与信使,目力所及的尽头,依旧是灰蒙蒙的群山,仿佛天地间就只剩这一方小小的枯宁县,被彻底隔绝在尘世之外。

“看清楚了,这地方比我们想的还要偏。”

周杰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捧着一本卷了边的古籍,是之前从李乡绅家搜出来的县域方志,迈步走上高台时,脚步沉稳有力,常年健身的身形在晨雾里依旧挺拔。他将方志摊开,指着上面模糊的字迹,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这方志还是三百年前修的,上面写得清楚,枯宁四周千里之内,再无其他州县,周遭全是无人荒山,密林丛生、山路险峻,别说官府传令,就算是进山打猎的猎户,都很少能走到这里。”

宋毅凑过头,看着方志上残缺的记载,心里彻底了然。

难怪之前铲除王地痞、整顿县衙,外界半点动静都没有;难怪他们来到这里数月,除了从荒山深处逃荒而来的流民,从未见过任何外界来人。这枯宁县,根本就是被朝廷遗忘、被尘世抛弃的孤岛,困在群山之中,与世隔绝,对外没有任何往来,对内自成一方天地,消息难出,外人难进。

想通这一点,宋毅先是心头一松,随即那股蛰伏已久的贪念又冒了出来,他压低声音,对着周杰倾挑了挑眉:“这地方倒是绝了,无拘无束,连个上级官府的巡查都没有,等以后咱们把这里发展起来,要粮有粮,要物有物,就算贪得盆满钵满,外面都未必能知道,简直是天然的安乐窝。”

周杰倾合上方志,眼底也闪过一丝算计,他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身为穿越者,本就是奔着躺平当贪官、捞够钱财再互相举报求死的目的来的,如今身处这等闭塞之地,简直是天助他们。可看着眼下的枯宁县,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往山下的田间指了指:“急什么,现在还差得远。你看看,地里的粟米才刚出苗,连穗都没抽,县城里除了能吃饱半饱的百姓,连一间像样的铺子、一点富余的物资都没有,这点光景,也好意思叫繁华?真要贪,也得等这里彻底变个样子,粮仓堆不下、物资用不完的时候,那才叫捞得痛快,现在动手,纯粹是捡芝麻,亏得慌。”

宋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不得不承认周杰倾说得在理。

眼下的枯宁,不过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有了点活下去的起色,离他们想要的、能放手贪腐的繁华,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山脚下的田间,早已没了往日的荒芜与死寂。经过之前的农具改良、田地丈量,百姓们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每日天不亮就扛着改良后的锄头、曲辕犁下地,精心打理着地里的粟米幼苗。那些嫩绿色的小苗,一排排整齐地立在翻整过的土地里,得益于提前挖好的排水沟,前几日的零星春雨没有积攒半点涝情,小苗长势喜人,比往年百姓随意耕种的庄稼,看着要茁壮数倍。

这都是两人用现代知识折腾出来的结果。

周杰倾平日里爱翻看古籍,从农耕方志里找到了古时保苗、除草的古法,再结合宋毅这个理科生懂的现代农业常识,两人一合计,整理出了一套适配枯宁旱地的苗期管护法子。他们教百姓把田间杂草彻底铲除,避免争抢养分;教百姓焚烧枯枝落叶制成草木灰,均匀撒在苗根旁,既能驱虫防害,又能充当肥料;还带着百姓在每片田地旁,挖了浅浅的蓄水坑,积攒雨水,应对后续可能到来的旱情。

没有多余的物资,没有外界的助力,全靠一双手、一把力气,一点点打理着这片土地。

周杰倾依旧是干活的主力,他力气大,每日跟着百姓下地,帮着挖蓄水坑、修整田埂、搬运田间杂物,一人能干三五个壮劳力的活。遇到田埂塌陷、沟渠堵塞的情况,他抬手就能搬起石块、清理淤泥,从不含糊。百姓们早已习惯了这位县丞的身手,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敬畏疏远,下地时会主动喊上他,遇到耕不动的硬土,也会第一时间找他帮忙。

而宋毅则守在县衙与田间,靠着自己的逻辑与知识,做着精细的规划。他拿着树枝在田埂上画图,标注每块田地的间苗距离,避免幼苗过密争抢养分;他逐一核对每户百姓的耕种面积,记下每块田地的出苗情况,预判后续的收成;他还趁着农闲,规划着县城里的简易道路,把原本坑坑洼洼、满是污秽的街道,重新修整平整,连通县衙与田间,方便百姓出行与后续运送物资。

整个枯宁县,都在按照两人的规划,慢慢往前走着,没有外界的干扰,没有官场的掣肘,就这么在群山环抱里,悄然焕发着新生。

县城里的变化,也肉眼可见。

之前遍地垃圾、污水横流的街道,被彻底清理干净,百姓们自觉把生活垃圾堆到县城外的指定角落,定期焚烧掩埋,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恶臭;荒废的县衙被简单修缮,漏雨的屋顶换上了新的茅草,歪斜的房门被扶正,差役们按照定下的规矩,每日轮班值守县城,巡逻街道,再也没有泼皮恶霸敢出来滋事;百姓们脸上的麻木与绝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收成的期盼,走路时都带着几分精气神,不再是往日里奄奄一息的模样。

可这一切的变化,都被锁在了这千里荒山之中。

没有信使能翻过大山,把枯宁有了新任县丞、铲除了恶霸、百姓开始安心耕种的消息传给外界;没有商旅能穿过密林,来到这偏僻的县城,带来外界的物资与消息;就连朝廷,恐怕早已忘了这方偏远的小县,忘了这里还有百姓需要管辖。枯宁的新生,就像石沉大海,在这与世隔绝的天地里,默默发生着,无人知晓,无人关注。

唯一能传出些许风声的,只有那些从荒山深处逃来的流民。

这些流民大多是从更远的边境逃荒而来,被战乱、饥荒逼得走投无路,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荒山里辗转多日,无意间发现了这方有人烟的小县。他们踏入枯宁的那一刻,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没有欺压百姓的恶霸,没有饿殍遍地的惨状,百姓们有田种、有活干,县衙还会给流民分荒田、发口粮,给他们一条活下去的活路。

留下来的流民,渐渐融入了枯宁,跟着本地百姓一起耕种劳作;而那些偶尔路过、短暂停留的猎户与流民,在离开枯宁、重新踏入荒山后,会把这方绝境里的生机,随口说给其他逃荒的人听。

说枯宁县有两位青天大老爷,铲除了恶霸,给百姓分田分地;说枯宁县里能种地、能吃饱饭,没有战乱没有欺压;说在这茫茫荒山之中,藏着一处能活下去的地方。

可这些风声,实在太微弱,太缓慢了。

荒山阻隔,路途艰险,消息只能在逃荒的流民、进山的猎户之间口口相传,翻不过连绵的群山,传不到更远的州县,更传不进京城。外界依旧以为,枯宁还是那个破败荒芜、百姓流离的废县,早已被尘世遗忘,没人知道,这座孤岛般的小县城,正在两个一心想当贪官的穿越者手里,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日里的忙碌过后,夜幕降临,县衙的破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油耗得极慢,是两人特意省着用的。

桌上摆着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还有半块硬邦邦的窝头,是两人今日的晚饭。宋毅揉着发酸的太阳穴,看着油灯下自己规划的县域发展草图,忍不住叹了口气:“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等大半年,才能等到第一次丰收,到时候粮仓有了粮,咱们才能稍微松口气。”

“急也没用,一步一步来。”周杰倾捧着野菜汤,小口喝着,目光落在桌上的古籍上,“我翻了这方志,后面还记载着山里有可开垦的荒地,还有一些能利用的野生动植物,等庄稼稳定了,咱们再慢慢开发,把县城建起来,开些工坊,攒下富余的物资。到时候,这里要多繁华有多繁华,咱们想怎么贪就怎么贪,谁也管不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这点光景,真不够看。百姓刚能填饱肚子,县城连个像样的院落都没有,咱们要是现在动贪念,不光捞不到多少好处,还容易把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搞砸,得不偿失。再等等,等这里彻底变样,咱们再兑现当初的打算。”

宋毅点点头,深以为然。

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捞点好处,而是等枯宁真正繁华起来,坐拥无尽的财富与物资,再放手贪腐,最后互相举报,落得个被砍头的结局。眼下的枯宁,不过是刚有了新生的苗头,离他们的目标还差得太远,现在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做着为民做事的“清官”,把这方与世隔绝的小县,一点点发展起来。

油灯的光影晃动,映着两人的脸庞,眼底没有半分为民奉献的热忱,全是对未来繁华景象的算计,对贪腐捞钱的期盼。可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实实在在地改变着枯宁,让这座被遗忘的县城,在荒山之中,慢慢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远处连绵的荒山,也照亮了田间绿油油的粟米幼苗。枯宁的新生,在与世隔绝里悄然进行,微弱的风声在荒山深处缓慢流传,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