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破木门还未彻底修缮,清晨的寒风便裹着凄厉的哭喊声撞了进来,惊飞了屋檐下蜷缩的寒雀。宋毅正趴在缺腿的长凳上,借着天光整理百姓户籍与荒田丈量的清单,他常年泡在图书馆,本就体质偏弱,连日来奔波劳碌、三餐不继,脸色始终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握着毛笔的指尖微微发颤,没写几个字便要停下喘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周杰倾则站在一旁,用磨钝的砍刀修整着搭建筒车所需的木料,他自小酷爱篮球、足球,常年泡在健身房撸铁练体能,即便如今顿顿靠野菜窝头果腹,身形依旧挺拔,手臂线条紧实,发力时肩背肌肉微微绷紧,劈砍木料干脆利落,丝毫不见疲态。昨夜收拾王地痞泼皮时的利落身手,本就是他日常体能的冰山一角,对付街头混混,对他而言不过是抬手就能解决的小事。
“大人!两位大人救命啊!”
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妇和孩童,连滚带爬地冲进县衙大院,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磕出鲜血,哭声撕心裂肺,“我家汉子/阿爹被王无赖的人抓走了,说他们偷了李乡绅的粮食,要关进大牢里打死,求大人救救他们啊!”
宋毅心头一沉,连忙放下毛笔起身,只因起身太急,眼前骤然发黑,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周杰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眉头紧锁:“你慢点,别硬撑。”他太清楚宋毅的底子,往日在现代就是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的性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如今在这缺衣少食的绝境里,能撑着处理公务已是极限,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
“先扶我起来,问问情况。”宋毅稳住身形,声音略显虚弱,却依旧透着几分沉稳。他扶起跪地的百姓,细细询问才知,昨日他们教训了王地痞的手下,彻底得罪了这伙恶徒。王地痞转头就勾结李乡绅,随便安了个“偷盗官粮、寻衅滋事”的罪名,把昨日在县衙门口告状的几个青壮百姓抓了起来,直接扔进了县牢狱,扬言要么拿银子赎人,要么就把人活活打死在牢里,给两位新来的县丞一个下马威。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恶痞!”周杰倾闻言,眼底瞬间涌上怒意,手上的砍刀狠狠劈在木料上,半截木头应声断裂。他常年健身练出的戾气与爆发力,此刻尽数显露,周身气场都冷了几分,“简直无法无天,把县衙当成摆设,把牢狱当成自家私刑场,我倒要去看看,他到底能猖狂到什么地步!”
宋毅压下心头的急火,理智更占上风:“不可冲动,牢狱是重地,我们先去查看情况,摸清牢狱底细,再救人。你力气大,遇事能镇住场面,但切勿先动手,我们占着法理,没必要落人口实。”他深知自己体质不济,真要动起手来,非但帮不上忙,还要拖累周杰倾,只能全程靠脑子谋划,让周杰倾负责武力震慑。
两人简单交代老差役看好县衙,便跟着告状的百姓,匆匆赶往枯宁县牢狱。牢狱坐落在县城最偏僻的西北角,远离街市,四周荒草丛生,断墙残垣围着一片低矮阴暗的土屋,连个像样的牢门都没有,只有一道歪歪扭扭的木栅栏,上面锈迹斑斑,缠绕着干枯的藤蔓,远远就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霉味、血腥味、屎尿味与腐臭味混杂在一起的气息,直冲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这……这就是县牢狱?”宋毅站在牢门外,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微微收缩。他在史书上见过不少关于乱世牢狱的记载,可亲眼所见,才知文字远不及现实残酷万分之一。
守牢门的根本不是正规狱卒,而是王地痞手下的泼皮,个个敞着衣襟,满脸横肉,手里拿着棍棒,正靠在墙边喝酒打闹,看到宋毅和周杰倾过来,非但没有起身行礼,反而斜着眼挑衅,嘴里骂骂咧咧:“哟,这不是那两个多管闲事的穷酸县丞吗?怎么,还敢来这牢里找死?”
“放肆!这是朝廷任命的县丞,奉命巡查牢狱,尔等竟敢在此值守,藐视公堂,该当何罪!”宋毅强忍着身体不适,厉声呵斥,即便体质虚弱,可端起官威时,依旧有几分凛然之气。
那泼皮头子嗤笑一声,拎着棍棒走上前,一脸不屑:“朝廷任命的官?在这枯宁县,王爷说的话就是王法!这牢狱,也是王爷说了算,你们算什么东西?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抓进去!”说着,就挥起棍棒,朝着宋毅砸去!
宋毅体质偏弱,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闭眼后退。可下一秒,只听“哐当”一声,棍棒被硬生生截住,周杰倾跨步上前,单手就抓住了泼皮挥来的棍棒,指节发力,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那泼皮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再挪动半分,脸憋得通红,满脸惊骇。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这嚣张?”周杰倾眼神冰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慑,他手腕微微用力,轻轻一夺,那根粗壮的棍棒直接被他抢了过来,随手一折,坚硬的木棍竟直接断成两截!
这一手力气,瞬间震慑住了在场所有泼皮。他们平日里欺负百姓、欺压弱小,从没见过力气这么大的人,一个个吓得连连后退,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那泼皮头子更是腿肚子发软,瘫坐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周杰倾没再理会这些喽啰,侧身护在宋毅身前,沉声道:“你跟在我身后,小心点。”他深知宋毅身子弱,经不起任何磕碰,但凡有危险,他都能第一时间挡下来,这点小喽啰,即便他饿着肚子,对付十个八个都绰绰有余,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两人跨过破旧的牢门,踏入牢狱内部,眼前的景象,彻底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是人间炼狱。
牢狱内没有半点天光,阴暗潮湿,地面满是泥泞和污秽,墙角长满霉斑,随处可见蠕动的蛆虫。十几间狭小的土牢,密密麻麻挤着几十号人,根本不分罪犯与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一起,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不堪,浑身布满鞭痕、棍棒伤,有的伤口已经溃烂发炎,散发着腐臭,却无人医治,只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土牢的栅栏锈迹斑斑,根本拦不住人,可没有一个犯人敢逃跑——不是不想跑,是根本跑不动。连日来的饥饿、虐待,早已抽干了他们所有的力气,有的人早已饿成了一副骨架,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早已没了呼吸,尸体就被随意扔在原地,渐渐腐烂,无人收敛。
“大人……救……救命……”看到有人进来,几个还有力气的犯人,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的渴求,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随时都会断绝。
宋毅强忍着胃里的翻涌,一步步往里走,体质偏弱的他,在这污浊不堪的空气里,呼吸越发急促,脸色白得像纸,却依旧强撑着查看每一间土牢。他发现,这牢狱里的犯人,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徒,全是普通百姓——有的是交不起赋税被抓进来的,有的是不肯给乡绅交租被诬陷的,有的是被王地痞抢了粮食、反抗了几句就被抓进来的,真正的罪犯,反倒一个都没有。
牢狱里没有口粮,狱卒早已逃光,王地痞的人不仅不给百姓送饭,还把百姓身上仅有的一点干粮、衣物搜刮殆尽,任由他们在牢里饿死、冻死、被打死。墙角堆着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都是前些天饿死的百姓,泼皮们懒得处理,就任由尸体腐烂,滋生疫病,看得人头皮发麻。
昨日被抓的几个青壮百姓,被关在最里面的土牢,身上被打得遍体鳞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看到宋毅和周杰倾,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大人,我们冤枉啊,我们根本没偷粮食,是他们诬陷我们……”
“我知道你们冤枉。”宋毅蹲下身,想要扶起他们,却因身子虚弱,蹲下去就有些头晕,周杰倾连忙上前,轻轻扶住他,同时眼神冷厉地扫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泼皮,吓得那些人连连后退,不敢靠近。
周杰倾看着牢里百姓的惨状,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他见过世间诸多苦难,却从没见过如此漠视人命的地方,这哪里是朝廷的牢狱,分明是王地痞和乡绅们残害百姓的人间炼狱!这里没有王法,没有公道,只有无尽的残酷与绝望,百姓们无罪被抓,受尽折磨,连一口饱饭、一口干净水都成了奢望,活生生被折磨致死。
“把牢门打开!”周杰倾厉声呵斥,声音震得牢狱四壁都微微发颤,泼皮们哪里敢违抗,连忙哆哆嗦嗦地拿出钥匙,打开了所有土牢的栅栏。
“大人,不可啊!”老差役匆匆赶来,见状连忙劝阻,“这些人若是放出去,王地痞和乡绅们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而且他们大多体弱多病,还有疫病的隐患,放出去怕是会惹出祸端。”
“难道就任由他们在这里活活饿死、病死吗?”宋毅缓过劲来,语气坚定,“他们皆是无辜百姓,被奸人诬陷迫害,本就无罪,何困牢狱之苦?这牢狱乱象,皆是王地痞与劣绅一手造成,如今不管,迟早会滋生大疫,到时候整个枯宁县都会陷入绝境!”
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的体质,根本经不起疫病的侵袭,可看着这些无辜百姓受尽折磨,他实在无法视而不见。当下便吩咐周杰倾,先将身体尚且康健的百姓放出牢狱,安排到老县衙的空屋中暂住;将重伤、病重的百姓安置在牢狱门口通风处,找来草药简单医治;立刻清理牢狱中的污秽与尸体,挖坑深埋,防止疫病扩散。
周杰倾一一照做,他力气大,扛着病重的百姓毫不费力,清理污秽、搬运尸体,全程冲在前面,不让宋毅沾手半点脏活、累活,只让他在一旁指挥、登记信息。即便忙得满头大汗,他也依旧游刃有余,这点体力活,对常年健身的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那些被放出牢狱的百姓,跪在地上,对着两人连连磕头,感激涕零。他们本以为自己必死在这人间炼狱里,没想到竟能重获新生,看向宋毅和周杰倾的眼神,满是感激与敬畏。
而那些王地痞的手下,早已被周杰倾的力气和气场震慑,乖乖蹲在一旁,不敢有半点反抗,等着被处置。
宋毅看着眼前渐渐规整的场面,又看了看这满目疮痍、残酷至极的牢狱,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枯宁县的烂摊子,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乡绅跋扈、地痞横行、牢狱废弛、百姓流离,如今更是连人间炼狱都出现了,若是不彻底铲除王地痞这伙恶势力,不整顿牢狱乱象,枯宁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百姓永远活在绝望之中。
他转头看向身旁护着自己、满身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周杰倾,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即便他体质孱弱,可周杰倾有一身过人的力气与身手,两人互补,总能一点点拨开这乱世的迷雾,为枯宁县的百姓,寻一条活路。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破败的牢狱上,驱散了几分阴暗,却依旧掩不住这里曾经的残酷。这场牢狱巡查,让两人彻底看清了枯宁县最黑暗的一面,也让他们下定决心,必须尽快铲除王地痞势力,整顿吏治,还百姓一个公道,绝不能再让这牢狱,成为残害百姓的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