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寒意,顺着破县衙的窗缝钻进来,宋毅和周杰倾是被冻醒的。身上盖的破麻布被潮气浸得又冷又重,两人缩在墙角的干草堆里,睁眼就看到头顶破了个大洞,天光漏下来,正好照在脚边半块发霉的窝头渣上——这是他们昨天仅存的干粮。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周杰倾打了个喷嚏,揉着冻僵的肩膀,看着空荡荡的破屋,声音里满是无奈。他们的“县丞署”就是县衙后院一间漏风的厢房,墙皮脱落得坑坑洼洼,墙角结着蛛网,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只有两条缺腿的长凳,和一张破得露棉絮的草席,比他们之前在枯树林的树洞好不了多少。
两人刚收拾好,老差役就端着两碗野菜汤走了进来,碗边豁着口,汤里只有几片发黄的野菜,连个油星都没有。“两位大人,将就着吃吧,县衙里就剩这点野菜了,还是我在后院挖的。”老差役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麻木,“之前的县丞来了,第一天就哭着跑了,说当这官,连讨饭都不如。”
宋毅接过碗,抿了一口野菜汤,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看向老差役,语气尽量严肃:“县衙的钱粮呢?账房在哪?赋税记录呢?”
“钱粮?”老差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大人,您可别想了,之前的县丞跑的时候,把仅有的几吊钱带走了,剩下的赈灾粮,也被王地痞抢光了,现在县衙库房,比我脸还干净。账房早就跑了,账本被雨水泡烂了,赋税记录?这几年旱涝,百姓逃荒的逃荒,饿死的饿死,哪来的赋税?别说赋税,连县衙的俸禄,朝廷拨的银子,都被之前的师爷和里正贪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周杰倾心里一沉,他放下碗,跟着老差役去了县衙的库房和账房。库房的门早就烂了,推开就是一股霉味,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只破麻袋扔在地上,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墙角甚至长了杂草;账房里的桌子歪歪扭扭,抽屉被撬开,账本散落在地上,被雨水泡得发霉,字迹模糊不清,翻遍了也找不到一本完整的赋税记录,更别说钱粮账目了。
“王地痞抢了赈灾粮,就没留下一点?”宋毅皱着眉,看向老差役。
“他手下有十几个泼皮,抢了粮仓,把粮食都卖了,换了银子,藏起来了,谁也不知道在哪。”老差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恐惧,“百姓们去要粮,被他打了好几个,现在没人敢惹他,连差役们都不敢管,有的差役还跟着他混,抢百姓的东西。”
两人又去了街上,名义上是巡视县城,实则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可县城里的景象,比他们预想中还要绝望:商铺十家有九家关着门,剩下的几家粮铺,也只卖高价粮,百姓们面黄肌瘦,连买野菜的钱都没有,更别说给他们送礼了。偶尔有几个穿着破烂的差役,也是懒洋洋地晃悠,看到他们,也只是敷衍地行礼,眼神里带着麻木,根本没人上前巴结,更别说送钱送粮了。
走到街角,看到几个百姓围着卖野菜的摊子,讨价还价,连几文钱的野菜都买不起,摊主不耐烦地挥着手里的木棍,骂骂咧咧:“买不起就滚!别在这碍事!”宋毅和周杰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发凉——别说贪官了,这地方连个百姓都没余粮,他们就算想贪,也没东西可贪。
回到县衙,老差役已经走了,破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周杰倾关上门,瞬间卸下了官威,瘫坐在长凳上,对着宋毅翻了个白眼:“合着我们来当县官,结果比当乞丐还惨?乞丐还能讨点吃的,我们倒好,连个送礼的都没有,贪啥?贪土?”
宋毅也笑了,笑得无奈,他靠在墙上,看着空荡荡的破屋:“以前看小说里贪官多爽,收礼、捞钱、吃香喝辣,结果到我们这,穷得叮当响,俸禄都不知道有没有,朝廷的拨款也没影,这地方,贪官都得饿死。”
“可不是嘛!”周杰倾抓过那半块发霉的窝头,咬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起了眉,“以前当乞丐,还能挖野菜、摘野果,现在当了县丞,总不能去抢百姓的野菜吧?再说,百姓比我们还惨,连锅都揭不开,抢他们的,我们和王地痞有啥区别?”
“可我们也得活下去啊。”宋毅叹了口气,他看着窗外荒芜的田地,“这地方连年旱涝,百姓种不出粮食,逃荒的逃荒,饿死的饿死,县衙里一文钱都没有,我们总不能也跟着逃荒吧?再说,逃荒的流民都往府城走,我们要是跑了,被朝廷查到,可是要杀头的。”
周杰倾沉默了,他啃着窝头,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了之前看的历史书,眼睛一亮:“哎,你说,枯宁县不是有条河吗?就在县城南边,我之前听老差役说,那河的水不少,就是地势低,引不上来,所以田都旱死了。我之前看历史书,唐朝有筒车,宋朝有翻车,不用人挑,能把河里的水引到田里,要是我们能建个简易的,把水引上来,百姓就能种庄稼了,有粮了,就能活下去,我们也能收点赋税,不然连俸禄都没。”
宋毅眼睛也亮了,他坐直了身子,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筒车?我记得,利用水力带动轮子,把水引到高处,对吧?枯宁县的河水流速怎么样?落差大不大?”
“我也不知道,不过老差役说,河在县城南边,地势比县城低不少,落差肯定有。”周杰倾挠了挠头,回忆着历史书上的内容,“筒车不用铁,用木头做就行,只要有水流,就能转,把水带到高处,顺着沟渠流到田里,成本低,百姓也能动手做。还有翻车,要是水流不够,也能用人力或者畜力带动,把水引上来。”
宋毅点了点头,理科生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筒车需要合适的坡度和水流速度,我们得先去河边看看,测一下落差和水流,再算一下沟渠的长度,设计个简易的,不用太复杂,先把水引到田里,百姓种上庄稼,有粮了,一切都好办。”
“还有,这枯宁县靠近边关,对吧?”周杰倾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之前听府城的商贩说,边关那边盐多,但是缺药材和粮食,我们这里虽然旱,但是山里有不少草药,还有,要是百姓种上了粮食,也能和边关换盐,百姓也能吃上盐,我们也能搞点贸易,赚点钱,总比现在穷得叮当响强。”
“对!”宋毅一拍大腿,眼里有了光,“我们先解决水的问题,让百姓种上庄稼,有了粮食,就能活下去,然后再和边关合作,用草药、粮食换盐,解决百姓吃盐的问题,也能让县城活起来,到时候,就算不贪,也有俸禄,有收入,总比现在连窝头都吃不上强。”
周杰倾笑了,啃着窝头,语气里带着点沙雕的无奈:“以前总想着当官捞钱,结果来了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想贪都没东西,现在倒好,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先把水引上来,让百姓活下来,不然我们这两个县官,迟早得和百姓一起饿死,到时候,可就成了史上最惨县官了,连乞丐都不如。”
“可不是嘛。”宋毅也笑了,他看着窗外的枯树,忽然觉得,这破地方,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明天我们先去河边看看,量一下落差,画个简易的筒车图纸,让老差役找几个年轻力壮的百姓,一起动手做,先把水引到田里,种上些耐旱的作物,比如小米、高粱,先解决吃饭问题。”
周杰倾点了点头,啃完最后一口窝头,拍了拍手:“行,明天就去河边。先把水的问题解决了,再收拾王地痞,不然这破地方,我们想做点事,他肯定要捣乱。”
夜色渐深,破屋里的油灯昏黄,两人趴在长凳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开始画简易的筒车图纸,讨论着沟渠的走向,计算着落差和水流,还有和边关贸易的细节。他们不再想着怎么贪钱,而是想着怎么把这破地方盘活,不然别说贪了,连活下去都难。
毕竟,当贪官也得有东西可贪,枯宁县穷得连个铜板都没有,他们就算想贪,也没地方下手,只能先让地方富起来,不然,他们这两个落魄县官,迟早得饿死在这荒僻的穷乡。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破屋里的油灯却越发明亮,两个年轻人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在空荡荡的破屋里,显得格外坚定。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动手收拾这个烂摊子,哪怕摆烂,都得先有东西可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