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抵达枯宁县,满目荒芜024

盛世大贪官

界碑旁的尘土被山风卷得扬起,宋毅扶着周杰倾站起身,两人身上的粗布官袍早已被磨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与草屑,和路边逃荒流民的衣衫几乎没有差别。他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界碑后的枯宁县方向望去,视线所及之处,没有半分生气,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荒芜,像一张巨大的灰色幕布,沉沉压在天地间,让人喘不过气。

刚踏入枯宁县境内,脚下的路便彻底变了模样。原本的官道早已被山洪冲毁,只剩下干裂的黄土,裂开一道道宽约数寸、深不见底的沟壑,像是大地被撕裂的伤口,狰狞可怖。路边的田地早已荒废,干裂的土地里看不到一丝绿色,只有枯死的庄稼杆,在风里孤零零地摇晃,发出“簌簌”的声响,像一声声绝望的叹息。

偶尔能看到几户散落在路边的农户,房屋大多是土坯墙,墙皮早已脱落,露出里面的泥土和杂草,屋顶的茅草被风刮得七零八落,有的甚至直接塌了半边,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风里摇摇欲坠。农户门口,偶尔坐着几个面黄肌瘦的老人,怀里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眼神麻木地望着远方,看到他们穿着官袍,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对任何事都失去了希望。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周杰倾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他原本以为,枯宁县再穷,也该有几分人烟,可眼前的景象,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凋敝,比之前逃荒路上看到的村落还要荒芜,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宋毅也沉默了,他看着路边干裂的土地,看着那些枯死的庄稼,看着百姓麻木的脸,心底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重得喘不过气。他想起在府城茶馆里听到的话,想起商贩说的“连年旱涝、赋税难收”,可亲眼看到这满目荒芜的景象,才真正明白,枯宁县的“烂摊子”,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糟糕。

两人沿着干裂的土路,一步步朝着县城的方向走,越往前走,心里越沉重。路边的村落越来越少,逃荒的流民越来越多,他们拖着破衣烂衫,背着仅有的家当,朝着府城的方向挪动,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的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路边,再也没能起来,同伴也只是麻木地看一眼,继续往前走,连停下来掩埋的力气都没有。

看到他们穿着官袍,有几个流民凑了上来,脸上带着恐惧和渴求,却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嘴里念叨着:“大人,给口吃的吧,孩子快饿死了……”“大人,枯宁县闹灾,活不下去了,求您开开恩!”

周杰倾看着他们,心里一阵酸涩,伸手想去摸怀里的干粮,却想起他们早就断粮了,连自己都快撑不住,只能对着流民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们也是刚到枯宁县,现在没有吃的,等我们安顿下来,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的。”

流民们听到这话,眼神里的渴求瞬间消失,又恢复了之前的麻木,默默地退了回去,继续朝着府城的方向挪动,仿佛早已对官府的承诺不抱任何希望。宋毅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这些流民不是不信,而是之前的官府让他们失望了太多次,早已对任何承诺都失去了信心。

终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远远看到了枯宁县的县城轮廓。可当他们走到城门前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县城的城墙早已破败不堪,多处坍塌,露出里面的泥土,城墙上的城砖大多脱落,长满了杂草,城门也早已歪歪扭扭,半扇门板倒在地上,被人当成了垫脚石,连守城的兵卒都只有两个,缩在城门洞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到他们穿着官袍,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连盘问都懒得盘问。

“你们是新来的县丞?”其中一个兵卒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敷衍,“来了也没用,之前的县丞都跑了,这破地方,谁也待不住。”

宋毅皱了皱眉,拿出怀里的调令,递了过去:“我们是朝廷派来的枯宁县县丞,宋毅、周杰倾,前来赴任。”

兵卒接过调令,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回给他们,挥了挥手:“进去吧,县衙就在城里,破得不像样子,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别指望我们帮忙,我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

两人走进县城,眼前的景象,比城外的荒芜更让人窒息。县城里的街道早已破败不堪,青石板路被踩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甚至长满了杂草,街道两旁的商铺,十家有九家都关着门,门板上钉着破旧的木板,贴着褪色的封条,只有几家卖粮食的铺子开着门,门口却挤满了百姓,吵吵嚷嚷地想要买粮,却被伙计拿着木棍赶出来,嘴里骂骂咧咧:“没有粮了!早就卖光了!别在这闹事!”

周杰倾凑上前,问了一个排队的百姓,才知道县城里的粮早就被地痞霸占了,只有高价才能买到,可百姓们根本拿不出钱,只能眼睁睁看着,有的甚至当场哭了出来,可也没人管。

街道上的百姓,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地走着,偶尔有几个穿着破烂官服的差役,却也只是懒洋洋地晃悠,根本不管事,看到百姓闹事,也只是远远看着,连上前制止的力气都没有。有的差役甚至和地痞混在一起,对着百姓颐指气使,搜刮仅有的一点钱财。

两人朝着县衙的方向走,越走越心寒。县衙坐落在县城的中心,可大门早已破败不堪,朱漆的大门掉了漆,门板上布满了划痕和破洞,门楣上的“枯宁县衙”牌匾,早已断了一角,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在风里摇摇欲坠。走进县衙大院,更是一片狼藉,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石阶上布满了青苔,墙角结着蛛网,几间厢房的窗户早已破损,风一吹,破纸就哗哗作响,像是鬼屋一般,哪里还有半分县衙的威严。

“有人吗?”宋毅对着院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听起来格外凄凉。

过了许久,才从后院的破屋里,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差役,穿着打满补丁的差服,拄着一根木棍,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看到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麻木:“你们就是新来的县丞?”

“是,我们是朝廷派来的枯宁县县丞,宋毅、周杰倾。”宋毅点了点头,看着老差役,“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师爷呢?其他差役呢?”

老差役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师爷早就跑了,其他差役也都走了,要么逃荒去了,要么跟着王地痞混饭吃了,就剩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只能留在这破县衙里等死。”

“王地痞?”周杰倾皱了皱眉,想起了在府城茶馆里听到的话,“就是那个霸占粮仓的王无赖?”

“就是他。”老差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恐惧,“他手下养了一群泼皮,占着县城的粮仓,私吞了朝廷的赈灾粮,谁也管不了。之前的县丞想管,被他们打了一顿,没过几天就跑了,现在县城里,百姓们都怕他,差役们也不敢管,连县衙的钱粮,都被他们搬空了。”

两人跟着老差役走进县衙的库房,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沉默了。库房里空空如也,连一粒粮食都没有,角落里只有几只破麻袋,连个像样的箱子都没有,账本散落在地上,被雨水泡得发霉,字迹模糊不清,连赋税的记录都找不到。

“之前的县丞跑的时候,把仅有的一点钱粮都带走了,剩下的也被王地痞搬空了,现在县衙里,一文钱都没有,一粒粮都不剩。”老差役看着空荡荡的库房,语气里满是绝望,“两位大人,你们还是早点走吧,这破地方,根本没法待,迟早会被王地痞害死的。”

宋毅看着空荡荡的库房,看着地上发霉的账本,看着院子里长满的杂草,心底一片沉重。他们原本以为,枯宁县再穷,也总有几分家底,可现在才发现,县衙早已是个空壳,钱粮亏空,差役逃光,师爷不见,连最基本的运转都做不到,而他们,两个末等附生秀才,却被扔到了这样一个烂摊子上,连半点退路都没有。

周杰倾也沉默了,他看着破败的县衙,看着外面荒芜的县城,看着百姓麻木的脸,忽然觉得,他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在这片荒芜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他们从枯树林的乞丐,走到府城的秀才,再到枯宁县的县丞,本以为终于摆脱了底层的桎梏,可现在才发现,他们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泥潭,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枯宁县的县城里,没有半点灯火,只有几处破屋里,传来微弱的哭声和叹息声,和无边的黑暗混在一起,透着无尽的绝望。宋毅和周杰倾站在破败的县衙院子里,看着眼前的满目荒芜,心里一片沉重,却也有一丝异样的坚定。

他们没有退路,也不能后退。这是他们的官身,是他们摆脱流民身份的机会,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哪怕这里再荒芜,再绝望,他们也只能撑下去,一点点收拾这个烂摊子,哪怕只是为了让枯宁县的百姓,吃上一口饱饭,哪怕只是为了不被地痞打死,不被饥荒吞没。

“我们不走。”宋毅看着老差役,语气坚定,“我们是朝廷派来的县丞,枯宁县再破,也是我们的地方,我们不会走的。从今天起,我们就在这县衙里住下,先理清楚账目,再想办法解决百姓的吃饭问题,还有那个王地痞,我们一定会管。”

老差役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麻木,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后院的破屋,留下两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和无边的黑暗对峙。

夜色渐深,风穿过破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绝望的呜咽,又像是无声的叹息。枯宁县的荒芜,远比他们想象中更甚,可他们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哪怕前路再难,哪怕满目疮痍,他们也只能握紧彼此的手,一步步走下去,撑住这个烂摊子,撑住枯宁县,也撑住自己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