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述领他们穿过旧矿工食堂后厨一扇被沙袋半掩着的铁门。铁门原本是矿工食堂通往地下储藏室的入口,现在被改成了通向旧时代矿道支线的隐蔽通道。门后的楼梯极窄极陡极暗,台阶是用旧时代矿渣砖直接垒的,踩上去极硬极硌脚。严述举着蜡烛走在最前面,烛火在极细微极阴冷极潮湿的矿道气流中极不稳定地摇曳着,把他颧骨上那道旧伤疤映得忽明忽暗。
他在楼梯尽头停下来,把蜡烛放在墙上一处凿出来的小龛里,转身极郑重极简短地重复了一遍他之前说过的话——这条矿道是最后一条还没被兽群挖开的通道,出口在城东山崖上一处废弃的通风井。通风井的钢梯锈得很厉害,但结构还在。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折得极旧极皱极薄的求援信,极用力极郑重地按在言忘掌心。
“把这个带回去。告诉娅茹队长,第三分队没有给飞羽城丢人。”
言忘把信贴身收好,对严述说他们会把信带到,也会把防空洞里的人带出来。严述没有再说话,只是极标准极用力极短暂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把铁门拉开,让到一旁。
矿道入口极窄极低,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无名走在最前面,青灰色凹面石子被他握在掌心,灰壳纹理在进入矿道的瞬间极亮极稳地闪了一下——方向确认,东南偏南,和严述标注的第四条支线完全吻合。矿道内部的空气极凉极潮极涩,带着极浓极烈极呛的原始晶核粉尘味。两侧岩壁上嵌着大量未经任何处理的粗糙共鸣晶核碎屑,那些碎屑在极暗极静极深的矿道里自发地闪着极微弱极杂乱极不稳定的暗红色荧光,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浑浊眼睛。
无名把石子贴在岩壁上一块较大的晶核碎屑旁边,灰壳纹理被那股杂乱的共鸣频率干扰得极短暂极轻微地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稳定。他说这条矿道深处有极不稳定的原始晶核矿脉,共鸣频率极乱极杂极散,会干扰所有依赖共鸣频率运作的设备,包括他的灰壳纹理和言忘的战甲弧线纹路。李宁已经撑开了护盾,淬过老铁师弟的合金镀层之后,盾面的暗金色滚边在晶核荧光下极沉极稳极亮。他走在岑钰莹前面,左脚每一次落地都极稳极沉极准,老周压进他肩胛骨的那道暗劲在这片极窄极暗极深的矿道里比任何时候都更敏锐——他能通过脚底岩层极细微极杂乱极不规律的震动判断出前方岔路口是否有被兽群挖开的空洞。
岑钰莹把暗影从指尖延伸出去,极薄极密极韧地铺在矿道两侧的岩壁上。暗影在这里不像在病谷那样需要隔绝菌丝,也不像在锻炉镇那样需要探测高温熔炉,而是极单纯极专注极耐心地感知着岩层深处所有空洞的走向。她闭上眼,暗影丝随着矿道深处极微弱极不稳定极杂乱的原始晶核共鸣轻轻震颤着,把她感知到的所有岔路、塌方区和兽群活动痕迹一一标记在守脉人骨针地图上。
楚天把臂甲凹槽贴在矿道侧壁一处没有被晶核碎屑覆盖的青灰色岩层上。臂甲感知到矿道前方极远处有一道极微弱极遥远极熟悉的共鸣频率,和铁砧镇老铁铺子里那台旧时代发电机组是同一个规格,但更旧更破更不稳定——那是飞羽城防空洞地下医院的备用发电机,还在极勉强极吃力极顽强地运转着。他把这个发现告诉大家,说只要发电机还在转,地下医院就还有照明和无菌手术环境,伤员就还有希望。
言忘走在队伍最后,寂灭短刀握在手中。刀鞘深处佟铁匠融进去的那一小撮铜锤镇原始晶核矿砂,在这片矿道极乱极杂极强的共鸣干扰下忽然极轻极短极亮地闪了一下,像被什么极遥远极古老极陌生的呼唤轻轻拨动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刀鞘,继续向前走去。
矿道在前方分出两条岔路。左侧岔路口被大量塌方的矿渣砖和扭曲的旧时代铁轨枕木堵得严严实实,右侧岔路极窄极暗极深,岩壁上嵌着的原始晶核碎屑比主矿道更密更亮更杂。无名把青灰色凹面石子贴在右侧岔路口,灰壳纹理极稳极亮地指向深处——严述标注的第四条支线就在这个方向。他把石子收回粗布袋,率先侧身挤进了那条极窄极暗极深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