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矿道越往深处越窄，原始晶核粉尘的涩味混着极淡极陈的硝烟气息从岩壁深处渗出来。严述说过飞羽城被围的头几个月，守军曾试图从这条通风井往城外挖突围通道，挖到一半被兽群从上方截断，炸药在极近的距离内爆炸，把这段矿道炸得面目全非。那些嵌在岩壁深处的晶核碎屑，有一部分就是当时被冲击波从更深的矿脉里震出来的。

　　无名停在一处被炸药撕裂的岔口前。岩壁上嵌着几根扭曲成极不自然角度的旧时代铁轨枕木，枕木表面覆着一层极薄极暗极旧的炭化层。他把青灰色凹面石子轻轻贴在一根枕木的断面，灰壳纹理极短暂极轻微地跳了一下，然后恢复稳定。他说这条岔路就是当年守军挖的突围通道，塌方很严重，但岔路尽头还有一小片没有被完全堵死的空隙，能通到通风井底部。

　　李宁走在最前面，护盾顶在身前，左脚每一步落地都极稳极沉极准。他在渡口镇用驮马换给商会之后把护盾背得更紧，老周压进肩胛骨的那道暗劲在这片极窄极暗极深的矿道里反而更敏锐，能通过脚底岩层极细微极杂乱极不规律的震动判断出前方岔口是否有新的塌方。他在塌方区入口处停了一下，用护盾边缘轻轻敲了敲岩壁，回音极沉极闷极短，说明前方空隙极窄极低，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他把护盾卸下来用备用绑带固定在背后，率先趴下来往空隙里钻。

　　岑钰莹紧随其后，暗影从十指指尖延伸出去，极薄极密极韧地铺在空隙两侧的岩壁上。她感知到这片塌方区上方极浅极近的位置有大量极密集极杂乱的兽群活动痕迹，不是正在挖掘，是在极缓慢极有规律极有耐心地反复巡视。她把暗影丝收回指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同伴说，兽群就在头顶上方很近的位置，数量不少，暂时没有往下挖的迹象，但脚步极密极沉极整齐，是兽潮中负责封锁地底通道的专门兵种。

　　楚天趴在空隙入口处把臂甲凹槽贴在枕木断面上，感知到防空洞地下医院那台备用发电机的共鸣频率仍然在极勉强极吃力极顽强地运转着。他说发电机还在转，但输出功率比半天前又低了一些，油料应该快耗尽了。言忘最后一个钻进空隙，战甲表面的弧线纹路在这片极窄极暗极深的塌方区里极淡极稳极柔地亮着，他把寂灭短刀握在手中，刀鞘深处佟铁匠融进去的铜锤镇原始晶核矿砂在极近极近的距离内被头顶兽群的共鸣频率反复冲击，表面温度极轻微极短暂地升高了几度。

　　空隙尽头是通风井底部。通风井的钢梯如严述所说锈得极厉害，但结构还在。井道极深极高极暗，从井口渗下来的极淡极薄极凉的晨光与矿道深处极暗极杂极乱的晶核荧光在井壁上极短暂极安静极清晰地交汇。无名率先攀上钢梯，每踩一级都极稳极轻极准。他用灰壳纹理反复确认每一级踏棍的承重极限，在最脆弱的第三级和第七级用斗篷边缘极细极韧极旧的麻绳临时加固。

　　等所有人从井口爬出来，飞羽城的轮廓终于在晨光中极清晰极沉重极真实地展现在眼前。飞羽城是中型安全区，规模比承德大得多，城墙是旧时代军事要塞的规格，极高极厚极沉，墙体用整块整块的花岗岩荒料干砌而成，缝隙里填着极细极密极韧的铅灰色防辐射砂浆。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共鸣护盾模块，绝大部分还在极勉强极吃力极顽强地运转着，但有好几块已经完全熄灭，留下极暗极空极沉默的凹槽。城墙上站着极少数几个甲师，分散在垛口之间，彼此之间的距离远到几乎无法相互掩护。整段城墙极安静极空旷极沉默，只有护盾模块极低极细极微弱的电流嗡鸣。

　　城东山崖上的通风井出口位置极隐蔽，在一块被废弃探照灯基座半掩着的岩缝里。他们从岩缝里依次钻出来，没有惊动城墙上的守军。言忘站在探照灯基座锈蚀的钢架上往城内看，防空洞的入口在城中央一座旧时代市政厅废墟的地下，入口处用沙袋和旧时代军用防爆盾垒成极低极窄极简陋的临时掩体。几个极年轻极瘦极疲惫的医护兵正用担架把伤员从掩体里往外抬，担架数量不够，有的伤员只能靠在沙袋上半卧半坐。

　　城墙最前沿的垛口后面，有一个极瘦极高极沉默极坚定的身影。她背对着他们，战甲表面全是凝固的血与异兽体液烧灼之后留下的暗紫色焦痕，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手里握着一柄极长极沉极旧极锋利的专属武器，不是刀，不是剑，而是一柄造型极特殊极罕见极凌厉的长柄战镰。镰刃极宽极薄极亮，刃面在晨光下泛着极冷极寒极纯粹的银蓝色光泽，镰柄比她的身高还长出极多，柄尾嵌着一枚仍在极微弱极不稳定极吃力地跳动着的飞升境共鸣晶核。那头异兽比她高出数倍，利爪劈下来时带起的风压把垛口上松动的碎石全部掀飞，她没有退，战镰由下往上极快极狠极准地反撩，镰刃在异兽前爪的鳞甲上划出一道极深极长极亮的火花，整头异兽被她这一击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飞羽城最后一位飞升境甲师——洛娅茹。她的战甲早已残破，晶核共鸣极不稳定，但她的战镰仍然极稳极狠极准。她的背影极瘦极高极沉默，像一柄钉在城墙上的镰刀，极固执极顽强极不肯折断。飞羽城，他们到了。在东南偏南最艰难最危险最需要他们的时刻，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