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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红月降临:异甲觉醒

言忘在甲师阁地下修炼室又坐了很久。

  不是修炼,只是坐着。甲将境的气息已经平稳下来,不再像刚突破时那样外溢,但他没有急着起身。石壁上聚能阵的荧光早已黯淡,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胸口白无常核心的微光,像一盏极淡极小的灯。他低头看着那团光——不再是清冷的莹白,而是多了一层极浅的暖色,像血月与晨曦交融后的颜色,温润的、安静的。

  突破那一刻涌入心底的情绪已经平息,但余韵还在。像退潮后的沙滩,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每一道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认识语夏,是在初中。

  那时候他刚被王叔收养不久,转入了承德安全区第七公共学堂。父母的死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白天沉默,夜里失眠。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从不主动说话,下课也不和任何人玩,像一棵被移栽后迟迟没有生根的树苗。同学们知道他父母的事,不是刻意孤立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接近一个眼睛里没有光的人。他也不需要别人接近。那时候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异甲。

  父母的遗物里,有一本父亲留下的异甲基础手册,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他每天把那本书塞在书包里,课间翻,午休翻,晚上回到王叔家,趴在床上一页一页地读。其实那时候他读不太懂,什么气血运转、异甲契合度、血月污染抵御,对一个连觉醒都没参加的初中生来说,和天书差不多。但他就是放不下。那本书上有父亲划过的线、写过的批注,字迹工整有力,像父亲本人。翻着那些页面,就好像父亲还在身边,弯着腰,指着书上的图,给他讲异甲的构造。

  第七公共学堂的异甲兴趣小组,是李宁拉他去的。

  李宁是他到新学堂后第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人。那时候李宁还没有觉醒磐石甲,只是一个皮肤黝黑、浑身腱子肉的体育委员,嗓门大,心眼实,看见言忘总是一个人待着,就凑过来问:“你是不是喜欢异甲?我也喜欢!放学别走,咱俩聊聊!”言忘被他拽着去了兴趣小组。其实就是几个对异甲感兴趣的初中生,放学后聚在一间闲置教室里,分享各自搜罗来的异甲资料。有人带来了旧时代的异甲杂志,有人从全息论坛上下载了觉醒仪式的录像,还有人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一块废弃的异甲碎片,虽然能量早已散尽,但大家轮流捧着看,像捧着什么宝贝。

  就是在那个小组里,有人提起了“语夏”这个名字。

  “你们知道论坛上那个叫‘语夏’的人吗?她对异甲的理解太深了,我上次问了一个精神系异甲的问题,她回复了整整两千字,比我班主任写的学期评语还长!”

  “我也看到她发的帖子了!就是那篇《论未觉醒者的精神力预训练可行性》,里面提到的凝神法,我试了半个月,真的能提高专注力!”

  “听说她也没有觉醒异甲,好像是因为身体原因参加不了觉醒仪式。但她读过的异甲资料,比学堂图书馆还全。”

  言忘在旁边默默听着,记住了那个名字。当天晚上,他回到王叔家,用那台老旧的通讯器注册了异甲论坛的账号。在搜索栏里输入“语夏”,跳出来几十篇帖子。他一篇一篇地点开看。关于异甲觉醒前的基础训练,关于各类异甲的属性分析,关于血月辐射对未觉醒者的影响,关于古籍残篇中记载的失传修炼法门。每一篇都写得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却又通俗易懂。看得出,写这些文字的人,是真的热爱异甲。

  他犹豫了好几天,才鼓起勇气发了第一条私信。

  “你好,我叫言忘,是承德安全区第七学堂的初中生。我还没有觉醒异甲,但对异甲很感兴趣。看了你写的帖子,觉得你很厉害。我想问一下,像我这样还没有觉醒的人,除了看基础手册,还能做些什么?”

  发送之后,他把通讯器塞到枕头底下,心脏跳得砰砰响。他怕她不回复,又怕她回复了,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出通讯器。有一条未读私信。

  “言忘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你能在觉醒之前就主动了解异甲,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基础手册是根本,建议你先把气血运转的章节读透,不用急着看后面的实战部分。另外,我整理了一份未觉醒者的精神力预训练方法,是我从几本古籍残篇里总结的,你可以试试。不用着急,每天练十五分钟就好,练太久反而伤神。”

  附件是一份文档,打开,密密麻麻的字,足足有十几页。从呼吸调整到意念引导,从每天的训练量到常见的误区,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言忘坐在床上,把那份文档从头到尾读了三遍。那天是周末,他没有出门,就窝在房间里,按照文档里的方法,第一次尝试凝神。双腿盘坐,闭眼,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腿麻。但他没有停。十五分钟后,睁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窗外的血月红光似乎没有那么刺眼了。

  他兴奋地给语夏发了私信:“我试了!好像有一点点感觉!”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太好了。第一天能做到有感觉,说明你的精神力底子不错。坚持练,不用急于求成。对了,你是承德安全区的?”

  “嗯!你也是吗?”

  “我也是。”

  言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原来她和他在同一座安全区里,看着同一轮血月,呼吸着同一片被辐射染红的空气。他们可能走过同一条街道,路过同一家药剂店,在同一个全息论坛上浏览过同一篇帖子。这种感觉很奇妙,像一个孤独了很久的人,忽然发现隔壁的窗户也亮着灯。

  从那以后,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在论坛上聊天。有时候是言忘问修炼相关的问题,有时候是语夏分享她新读到的异甲资料,有时候两个人什么都不聊,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学堂里的琐事。言忘会把李宁今天又闹了什么笑话讲给她听,她会在屏幕那头笑,笑声变成文字,轻轻落在对话框里。他也会说起王叔——那个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炖营养汤、生怕他饿着的男人。语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王叔对你真好。你要好好珍惜他。”言忘说“嗯”,然后问她:“你的家人呢?”

  这一次,语夏隔了很久才回复。

  “我爸爸以前也是甲师,战死在城外了。妈妈还在,对我也很好。只是有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言忘看着那行字,想起自己父母战死后,王叔最初那段日子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小心翼翼,满是心疼,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好过一点。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打了一行字:“我懂。”有些感受不需要解释,经历过的人自然明白。

  后来他才知道,语夏的爸爸战死之后,她妈妈一个人带着她,日子过得很艰难。安全区给阵亡甲师家属的抚恤金很少,只够勉强维持温饱。语夏的双腿是在幼时被小型异兽袭击致残的,常年需要服用抗血月辐射侵蚀的药物。那药不便宜。她妈妈白天在安全区的被服厂做工,晚上接一些缝补的零活,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手指上全是针眼。语夏没有闲着。她坐轮椅够不到缝纫机,就帮妈妈整理线团、分类布料。晚上妈妈睡了,她打开父亲留下的那台老通讯器,在全息论坛上看帖、查资料、回复别人的问题。那是她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对异甲的热爱,也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父亲留下的遗物不多,除了几件旧衣服和一张全家福,就是满满一箱异甲相关的书籍和手稿。有旧时代印刷的异甲图鉴,有安全区内部流出的修炼手册残本,有父亲自己写的研究笔记,字迹潦草却认真。语夏的双腿站不起来之后,那些书就成了她的腿。她坐在轮椅上,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遇到看不懂的,就标记下来,下次去论坛上找人请教。慢慢地,她懂得越来越多。父亲留下的书读完了,她就开始在全息论坛上搜寻一切能找到的异甲资料。古籍残篇、旧时代论文、其他甲师的实战心得,她来者不拒,如饥似渴。

  有时候她会在深夜里给言忘发消息,兴奋得像发现了宝藏:“言忘,我今天找到一篇旧时代关于精神系异甲的研究报告,里面提到一种‘意念融合’的方法,和我之前总结的凝神法可以互补!我整理好了发给你!”

  言忘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他没有说“你怎么又熬夜”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那是她一天里唯一能安安静静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间。他只是回复:“收到了,我今天就试试。你早点休息。”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两年。

  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两个孤独的少年,在屏幕的两端,慢慢长成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人。言忘从一个连气血运转都看不懂的初中生,成长为学堂里异甲理论课成绩最好的学员之一。语夏整理的精神力预训练心得,被他打印出来,装订成册,翻得边角卷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几乎能背下来。而语夏也从一个只能在论坛上默默发帖的旁观者,变成了小有名气的异甲知识分享者。她的帖子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收藏、转发。有人称她为“语夏老师”,有人专程私信她请教问题。她每条都会认真回复,从不敷衍。

  但她最认真回复的,永远是言忘的消息。

  不是因为言忘问的问题有多高深,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把她当成“普通人”来对待的人。他不会在她熬夜整理资料的时候说“你要多休息”,不会在她提到双腿的时候流露出同情和小心翼翼。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同样热爱异甲的朋友,一个可以分享喜悦、倾诉烦恼的知己。他会把自己修炼中的每一点进步告诉她,也会在修炼遇到瓶颈的时候毫无保留地说“我今天状态很差,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她不会说“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而是会帮他分析原因——是不是最近血月辐射增强了,是不是训练量太大导致精神疲劳,是不是该调整凝神的时间段。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不是“安慰与被安慰”,而是两个对异甲有着同样浓厚兴趣的人,在一条路上并肩走着。她走得慢一些,他走得快一些,但方向是一样的。

  觉醒仪式前几天,言忘紧张得整夜睡不着。

  他在论坛上给语夏发消息:“明天就觉醒仪式了。我要是觉醒不了怎么办?”

  语夏的回复几乎是秒回:“你能的。你在觉醒之前就已经把精神力基础打得很扎实了,学堂里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不管觉醒出什么异甲,你都已经走在大多数人前面了。”

  “万一觉醒出很差的呢?D级,或者更差?”

  “那你就把它练到C级。C级就练到B级。异甲的初始等级不代表上限,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是你愿意为它付出多少。”

  言忘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知道,语夏这番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安慰。她自己就是一个永远无法觉醒异甲的人,但她对异甲的理解和热爱,超过了他认识的任何一个觉醒者。她没有异甲,但她比任何人都懂得异甲。

  觉醒那天,他站在圣甲殿的觉醒石前,将右手贴上去的时候,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父母战死的背影,王叔温和的目光,李宁大大咧咧的笑脸。还有语夏。那个从未见过面、却比任何人都更相信他能行的女孩。

  白无常虚影在身后浮现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想立刻告诉她。

  掏出手机,语夏的消息已经躺在了对话框里。

  “愿你一切顺利。”

  他回了一句:“谢谢你,语夏。”没有多余的话。有些东西,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太多。

  觉醒之后的日子,他进入了武科学堂,开始了正式的甲师修炼。训练强度远超初中时期,每天清晨负重晨练,上午理论课,下午实战对抗,晚上独自加练。和语夏的联系,从几乎每天变成了两三天一次,有时甚至更久。不是疏远了,是两个人的生活节奏都变了。他的时间被训练填满,她则花了更多精力在全息论坛上搜集白无常异甲的相关资料。他从未开口让她帮忙查,但她就是会查。每次他遇到修炼上的瓶颈,她的消息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附带一份精心整理的精神系异甲修炼心得。

  他在学堂里被楚天针对、考核失利、陷入低谷的那些日子,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语夏就是知道。

  “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发生什么了?”

  言忘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最终还是把考核失败的事说了。他说自己卡在甲兵中期这么久,连中阶变异兽都打不过,同期学员都在进步,只有他原地踏步。他说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走这条路。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有些后悔。他从来不在语夏面前说这些的。因为她是那个连觉醒仪式都参加不了的人,双腿只剩下白骨,一辈子困在轮椅上。在她面前抱怨修炼有多难,像在饿肚子的人面前抱怨饭菜不合口味。

  语夏的回复过了很久才来。

  “言忘,我要是能站起来,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能走一步,我愿意用这辈子所有的日子去换。你有健全的身体,有B级异甲,有修炼的资格。不要说你不行。你不是不行,你只是还没找到对的路。”

  那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言忘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回复。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那番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起她幼时被异兽啃噬双腿,只剩白骨。想起她父亲战死城外,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想起她每天晚上熬夜到凌晨,在论坛上帮别人解答问题,整理资料,从来不求任何回报。想起她自己永远无法觉醒异甲,却比任何人都认真地帮他研究白无常的修炼法门。这样的人,对他说“不要说你不行”。他有什么资格说不行。

  “我知道了。”他打字,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我会拼的。”

  从那以后,他真的再没有说过一句丧气话。修炼再苦,反噬再痛,被楚天当众打翻在地,被同期学员嘲讽“B级废物”,他都没有再抱怨过。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用自己的方式,和他一起在战斗。

  守城战结束、他在医疗区昏迷三天醒来的那个下午,王磊告诉他,有一个坐轮椅的女孩来过两次,在楼下花坛边从下午坐到天黑。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拔掉手背上的营养液针头,赤脚踩着微凉的地板,一步一步走到窗边。楼下的花坛空荡荡的,只有血月的红光洒在石板路上。他不知道那两天,语夏坐在花坛边在想什么。是担心他醒不过来,还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这段跨越屏幕的陪伴。他只知道,床头柜上那束不知名的白色野花,是她从平民区边缘的荒地里,一朵一朵亲手摘来的。

  静思小筑见面那天,他换上了那件最简单的浅灰色布衣。不是作战服,不是猎甲队的制式服装,就是一件最普通的衣服。因为他不想以“甲师言忘”的身份去见她,而是以“初中时就在论坛上认识的那个言忘”的身份。那个还没有觉醒异甲、会对未来忐忑不安、会在深夜给她发消息说“我要是觉醒不了怎么办”的普通少年。

  轮椅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从林间小路那头传来。他站起身,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慢慢靠近。她穿着浅米色的布衣,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和想象中一模一样。她全程低着头,耳根红透了,双手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真实的她。不是论坛上那个博学从容的“语夏老师”,是一个会紧张、会不安、会在见面时手足无措的普通女孩。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终于见到你了”,想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想说“谢谢你这么多年的陪伴”。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半蹲下来,让视线与她平齐,像多年前在论坛私信里第一次打招呼那样,用最平常的语气开口。

  “语夏。我来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透了,却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嗯。你来了。”

  修炼室的黑暗里,言忘睁开眼。

  那些画面像旧时代的胶片电影,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里放过。从初中到武科学堂,从甲兵到甲将,语夏一直都在。不是以“共鸣媒介”的身份,不是以“需要被保护的对象”的身份。是以一个同样热爱异甲、陪伴他走过整个青春的朋友的身份。那份情谊,在他觉醒白无常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和异甲无关,和命格无关,和血月本源无关。只是两个对异甲有着同样浓厚兴趣的少年,在末世里相遇了,然后一起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他将那束干枯的白色野花重新包好,放回作战服内袋。然后站起身,推开修炼室的门。石阶一级级向上,冷白的能量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走到地面时,天已经黑了。他拿出手机,打开语夏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她说“那就好。好好养伤,不要乱跑”,他没有回复。

  他打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静思小筑。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好。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

  言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走向猎甲队总部。三天后就要出发了,今晚要把作战计划做完。但明天下午,他会空出来。去赴一个约。去见一个人。把那些早就该说的话,亲口说给她听。

  至于她要告诉他什么。他大概猜到了。那些她从未提起的过去,那些深夜里独自查阅古籍的夜晚,那些她以为会让他有负担的秘密。他等她开口,等了很久了。

  血月高悬,安全区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言忘走在去猎甲队总部的路上,胸口白无常核心微微发烫,精神海深处那道共鸣链接轻轻颤动着。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从“门”回来之后,他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一件事。从初中到现在,语夏是他生命里陪伴他最久的人。比李宁久,比楚天久,比王叔之外的所有人都久。这份陪伴,不会因为任何秘密而改变。

  明天,他会亲口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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