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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红月降临:异甲觉醒

出院那天,承德安全区下了一场雨。

不是末世前那种清澈的雨水,而是被血月染成淡红色的细雨,落在皮肤上带着微凉的刺痛感。安全区的老人说,这是血月辐射凝结而成的水汽,淋久了会侵蚀普通人的皮肤,所以街上行人匆匆,都在找地方避雨。言忘站在医疗区门口的雨檐下,看着淡红色的雨丝将街道染成一片朦胧,没有动。他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掌心传来微微的灼痛感,随即被白无常异甲自行涌出的莹白光芒消解。

甲帅巅峰的修为,已经可以无视这种程度的血月侵蚀了。

“发什么呆,走了。”楚天撑着一把特制的防辐射伞走过来,右臂的绷带已经拆了,活动自如,身后跟着拄着简易拐杖、一脸不情愿的李宁。李宁的肋骨已经愈合了大半,但医疗师坚持让他再拄三天拐杖,说是防止愈合处受力开裂。

“这破拐杖,我一只手都能打十个低阶异兽,拄着它算怎么回事。”李宁嘟嘟囔囔,却还是老老实实拄着,跟在两人身后走进雨里。

楚天的伞很大,三个人勉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淡红色的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先回猎甲队报到,还是直接去甲师阁?”楚天问。

言忘摸了摸胸前新添的那枚三等战功勋章,冰凉的金属触感与甲帅勋章贴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甲师阁。”

猎甲队第三作战小队的新任副队长,在归队之前,有一份等了太久的答案要取。

甲师阁位于承德安全区的核心区域,是一座通体由暗青色石料砌成的三层建筑,外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楣上镌刻着“淬骨砺神”四个字,笔锋凌厉,入石三分。这里不是学堂,不是猎甲队总部,而是整个安全区异甲修炼体系的最高管理机构——所有甲师的觉醒登记、境界考核、战功记录,以及那些被封存的机密档案,都在这里。

周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者依旧穿着那身深色长袍,负手站在雨檐下,看着三个年轻人撑着伞从淡红色的雨中走来。他的目光在言忘身上停留了一瞬,感知到那股沉稳内敛的甲帅巅峰气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推开甲师阁的大门。

“跟我来。李宁和楚天,你们在一楼候着。档案室只有获得特许的人才能进入。”

李宁和楚天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在一楼的休息区坐下。言忘跟着周老穿过走廊,沿着一条向下的石阶,走入甲师阁的地下空间。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能量灯,冷白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血月辐射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与白无常异甲隐隐共鸣的气息。

“这座甲师阁,建在承德安全区唯一一处血月辐射无法渗透的地脉节点上。”周老的声音在石阶间回荡,带着一种讲述旧事的沉缓,“旧时代,这里曾是一座地下研究所。安全区建立之初,初代甲师们将研究所的遗留资料全部封存在此,列为机密。能进入这里的人,整个安全区不超过十个。”

言忘默默听着,脚步不停。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合金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块凹陷的手印状纹路。周老将手掌按上去,能量纹路从掌心蔓延开来,合金门缓缓开启,露出门后一间不算大的档案室。

冷白灯光下,数十排合金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存放着纸质档案、老旧的电子存储设备,还有一些被封存在透明能量匣中的异兽样本。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金属混合的淡淡气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周老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排书架,从最高层取下一只落满灰尘的金属箱,放在阅览桌上。

“你二次觉醒之后,我重新查阅了你当初的觉醒记录。”他打开金属箱,里面是几份纸质档案,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细微的破损,显然年头不短,“白无常异甲,觉醒时自带完整战甲虚影,属性阴,偏精神与魂魄层面。整个承德安全区有记载的觉醒者,加上你,一共只有三人。”

言忘的目光落在那几份档案上。

“第一个觉醒者,是承德安全区建立之初的初代猎甲队成员,代号‘无常’。”周老抽出一份档案,翻开。纸张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身着莹白战甲的男人,战甲的形制与言忘的白无常异甲有七分相似,但细节处更显古朴。照片下方是一行手写的记录——

代号:无常。觉醒异甲:白无常。等级:A级。状态:战死。死因:异甲核心被夺取。

言忘的呼吸微微一滞。

“被夺取?”

“初代无常战死于安全区建立第三年。击杀他的不是异兽,是一个人类。”周老的声音沉了下去,“当时的猎甲队在他战死的现场,发现了影杀团初代团主的印记。他的白无常核心,被完整挖走了。”

言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泛白。

“第二个觉醒者。”周老抽出第二份档案,翻开。这张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同样身着白无常战甲,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丝与战甲气质格格不入的温柔。档案记录显示,她觉醒于安全区建立第十五年,B级,战死于安全区建立第十八年。

死因同样是核心被夺取。击杀者,影杀团。

言忘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影杀团猎杀白无常异甲的觉醒者,已经持续了整整二十多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他们需要的不是我的命,是白无常的核心。一代,两代,三代……他们在收集。”

周老没有回答,只是将第三份档案推到言忘面前。那是他自己的档案。照片上,十六岁的言忘站在圣甲殿的觉醒石前,身后的白无常虚影刚刚成型,少年的眼神忐忑却坚定。档案底部,周老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第三次觉醒。疑似完整传承。密切关注。”

“当初你觉醒时,我单独召见你,不是因为B级天赋有多稀有。”周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是因为你是第三个。前两个觉醒者的下场,我看在眼里。我不希望你步他们的后尘,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想等你成长到足够强的时候,再让你知道。”

言忘抬起头,看着这位从觉醒第一天起就默默关照自己的老人,喉头发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得太久了。”周老摇了摇头,从金属箱最底层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暗红色的蜡封,蜡封上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这是初代无常战死前,托人送回安全区的最后一份记录。里面记载了他对白无常异甲的全部研究,以及影杀团初代团主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白无常核心的真正原因。”

言忘接过那份档案,手指触碰到泛黄纸张的瞬间,白无常异甲的核心猛地一烫。那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共鸣——仿佛这份档案中封存着与他同源的力量,在沉睡多年后,终于等到了后来者。他拆开蜡封,翻开档案。

初代无常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极大的心力在书写。记录的前半部分,是他对白无常异甲的研究——精神系异甲的修炼法门、招式推演、与血月辐射的共生关系。这些内容,与言忘这几年独自摸索出的心得不谋而合,但更加系统,更加深入。

他翻到后半部分,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

“……白无常异甲的核心秘密,我终于摸到了门槛。它不仅仅是一副战甲,而是一种‘钥匙’。精神系异甲的极致,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共鸣’——与血月本源共鸣。血月降临世间,异兽因此进化,人类因此觉醒异甲。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血月深处封存的那股力量。白无常是极少数能与那股力量建立联系的异甲之一。命格属阴者,觉醒白无常,修炼至巅峰,可‘开门’。”

“影杀团的初代团主知道这个秘密。他夺取我的核心,不是为了突破境界,而是为了用核心中残存的血月共鸣之力,去开那扇门。我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但能让一个人不惜猎杀同类、持续数十年来收集钥匙的东西,一定不会是善物。”

“我的时间不多了。影杀团的人已经潜入安全区,我躲不了太久。这份记录,留给后来者。如果你也是白无常的觉醒者,请记住——永远不要让你的核心落入影杀团手中。门一旦开启,不止是承德安全区,整个人类残存的文明,都将不复存在。”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上,有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色血迹。

言忘合上档案,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冰冷而炽烈的愤怒。二十多年,两代觉醒者,被同一个组织像牲畜一样猎杀,核心被挖走,成为开启某扇门的钥匙。而他,是第三个。影杀团要他,从来不是因为什么仇怨,什么悬赏。在他们眼里,他只是一个容器。一个盛放着白无常核心的、活的容器。等他的“命格”成熟,等他的核心在修炼中汲取了足够的血月共鸣之力,他们就会来收割。如同收割前两代觉醒者一样。

“周老。”言忘的声音平静得异常,“门是什么?”

周老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初代无常战死后,安全区追查了很多年,只查到一个模糊的线索。”他走到档案室最深处的墙壁前,将手掌按在一块不起眼的石砖上。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的壁龛。壁龛里,只有一张残破的旧地图。

“这是旧时代留下的地图残片,标注的位置在承德安全区以北,深入荒野,早已被异兽占据。”周老指着地图上一处被红圈标注的地点,“初代无常战死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这里。他称它为‘门’。影杀团的总部,极有可能就藏在那个区域。”

言忘盯着那张地图,将每一道线条、每一个标注都刻进脑海里。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已经走到甲帅巅峰了。”周老转过身,看着他,浑浊的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从甲兵到甲帅巅峰,你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二次觉醒让你直接从初期跨越到巅峰,这种速度,在承德安全区的记载中从未有过。影杀团的团主不会等你慢慢成长。你的命格,已经快要成熟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一位长辈在叮嘱即将远行的孩子。

“言忘,前两代白无常觉醒者,都死在甲帅巅峰到甲将境的关口上。因为那个关口,是核心彻底成熟、与血月共鸣达到第一次巅峰的时刻。也是影杀团历代团主,出手收割的时刻。”

“你是第三代。你比前两个觉醒者都走得更远。但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了,因为剩下的路,没有人走过。白无常异甲真正的上限在哪里,如何突破甲将境,如何不被影杀团收割——这些答案,档案里没有。初代无常没来得及留下。”

言忘将初代无常的档案放回金属箱,只取了那张旧地图的复制件,折好,贴身收在作战服的内袋里。

“那就由我来写。”

他转身,朝着档案室门口走去。周老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初代无常当年的样子——同样的白无常异甲,同样的一往无前。但言忘和他不一样。初代无常是孤独的,没有战友,没有后盾,直到战死,他的核心被人挖走,他的研究被尘封,他的名字被代号取代。但言忘不是。

档案室门外,李宁和楚天等了很久。看到言忘出来,李宁立刻撑着拐杖站起来,满脸急切:“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影杀团为什么盯上你?”

楚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言忘的眼神,眉头微微皱起。他认识言忘这么久,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查到了一些东西。”言忘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将初代无常档案中的核心内容,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了一遍。白无常是钥匙,影杀团在收集核心,门的存在,以及那扇门一旦开启可能带来的后果。

李宁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什么狗屁门。他们要开,我们偏不让他们开。”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言忘,我跟定你了。从学堂到现在,哪次不是一起扛过来的。这次也一样。”

楚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下,悬在半空。

李宁咧嘴一笑,把自己的手叠上去。言忘看着两人,缓缓伸出手,压在最上面。三只手叠在一起,像三把交叠的刀。

“甲师阁的档案里,有初代无常留下的白无常修炼心得。”言忘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落在两人耳中,“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把这些消化掉。影杀团不会给我太久,必须赶在命格彻底成熟之前,找到突破甲将境的路。”

“你闭关,我们也不能闲着。”楚天收回手,眼神锐利,“初代无常说他死于孤独,没有后盾。但你不是他。你闭关期间,我会把赤羽异甲的炎域练到收放自如,下次再遇上兽帅级,至少要能正面牵制。”

“我也一样。”李宁握紧拳头,“老周的账,还记着呢。我的磐石甲,要练到能扛住兽将级一击。等你出关,咱们一起去找影杀团,把账算清楚。”

三人走出甲师阁时,雨已经停了。淡红色的积水在街道上汇成细流,倒映着天空中永不消散的血月。言忘站在台阶上,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张旧地图,地图边缘硌着胸口,像一个沉默的承诺。

初代无常没有走完的路,他来走。前两代觉醒者被夺走的核心,他来讨回。那扇所谓的门,无论后面藏着什么,他都绝不会让它开启。

不是因为什么大义。是因为那些被影杀团当作容器猎杀的人,和他一样,觉醒白无常时也曾忐忑过、期待过,也曾想要守护什么。他们的路被斩断了,核心被挖走,名字被遗忘,只剩档案里几页泛黄的纸。这不公平。这末世已经够不公平了,但他至少可以,让这件事,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回到猎甲队报到后,言忘正式申请了闭关。王磊批了,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第三作战小队的副队长职务暂时由楚天代理,李宁辅助。

闭关的地点,选在甲师阁地下的专属修炼室——那里位于地脉节点之上,血月辐射最弱,最适合精神系异甲修炼。周老破格开放了这间从未给学员使用过的修炼室,只对言忘说了一句话。

“初代无常也曾在这里闭过关。他留下的那些修炼心得,就是在这间石室里写成的。去吧。”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修炼室不大,四壁是粗糙的暗青色石料,地面刻着一座古老的聚能阵纹,纹路深处隐隐流淌着淡淡的荧光。没有床,没有桌椅,只有墙角一只落满灰尘的石质书架,上面空空如也。

言忘盘膝坐在聚能阵中央,将初代无常的档案复印件铺开在面前。泛黄的纸张上,那些工整的字迹一行行映入眼帘——修炼法门、精神力运转路线、招式推演、与血月辐射的共生之法。前半部分的内容,他已经粗略看过一遍,此刻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精读。

初代无常对白无常异甲的理解,远比言忘想象的要深。他将白无常的修炼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凝神”,对应甲兵到甲师境,核心是稳固精神力、抵御血月侵蚀、与异甲建立初步契合。言忘回想自己从觉醒到突破甲师的经历,每一步都踩在这条路上,只是当初无人指引,走得磕磕绊绊。

第二阶段是“化域”,对应甲帅境。将精神力与异甲能量融合,凝练精神力种子,开辟专属领域。初代无常在这一阶段的笔记最为详尽,密密麻麻写满了领域构建的心得、精神力压缩的技巧、以及如何在领域内实现对敌人的绝对压制。言忘看得入了神,许多自己在修炼中遇到的困惑,在初代无常的笔记里都有解答——领域范围与稳定性不可兼得,与其追求铺天盖地的大范围压制,不如将领域收缩到极致,以高浓度的精神力形成“绝对掌控”。这正是他在守城战中领悟出的“寂域·缩”的核心思路。

初代无常将这种极致压缩的领域命名为“寂灭域”,与言忘给短刀取的名字不谋而合。

他继续往下翻。第三阶段的内容,从笔记的中后段开始,字迹明显变得潦草。不是敷衍,而是书写者在与时间赛跑。

“第三阶段,我称之为‘共鸣’。甲将境的门槛,不在肉身,不在精神力,而在能否与血月本源建立第一次主动共鸣。白无常异甲的核心,本质上是一块‘共鸣石’。它从觉醒的那一刻起,就在被动吸收血月的辐射能量。这也是为何白无常觉醒者的修炼速度,会远超普通精神系异甲。但这种被动吸收,到了甲帅巅峰就会抵达极限。核心已经饱和,无法再容纳更多能量。唯有主动共鸣,让核心‘活’过来,从容器变为共鸣器,才能突破甲将境。”

言忘的目光停在这一段,反复看了数遍。主动共鸣,让核心活过来。这就是前两代白无常觉醒者没能迈过去的坎。也是影杀团历代团主,选择在甲帅巅峰到甲将境的关口出手收割的原因——因为这一刻,核心的共鸣之力最浓郁,价值最高。

初代无常在笔记中留下了一套主动共鸣的修炼法门,但字迹潦草,多处有涂改痕迹,显然他自己也没来得及完全验证。言忘没有急于尝试,而是将整套法门从头到尾研读数遍,把每一个步骤、每一处标注都刻进脑海里。他发现初代无常在笔记边缘写了一行极小的批注,几乎要被纸张的磨损吞没——“共鸣需以情感为引。吾尝试以守护之念驱动,效果甚微。或因人而异,后来者自行摸索。”

以情感为引。

言忘闭上眼,摒除所有杂念,按照初代无常留下的法门,引导精神力种子与异甲核心缓缓靠近。两者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排斥力炸开,将精神力狠狠弹回。识海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没有停。调整精神力的频率,再次尝试。失败。再调整。再失败。不知过了多久,修炼室里的荧光渐渐黯淡,聚能阵纹路的能量被消耗殆尽,陷入短暂的沉寂。言忘睁开眼,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微急促。几十次尝试,无一成功。精神力种子与异甲核心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无论如何调整频率,都无法建立共鸣。

他停下修炼,拿起初代无常的笔记再次翻阅,目光落在那行极小的批注上。“吾尝试以守护之念驱动,效果甚微。”初代无常用的是“守护之念”。他想要守护承德安全区,守护身后的人类文明。但效果甚微。

不是守护不对,是“守护”这个念头,对初代无常来说,或许不够具体,不够刻骨。言忘放下笔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父母

战死在城外的那个清晨,王叔牵着他的手,告诉他“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圣甲殿里觉醒白无常时,身后虚影成型的那一刻,心底涌起的忐忑与期待。李宁拍着他肩膀,喊“我们一起变强”的笃定笑容。楚天在医疗区走廊里递过来的那盒红烧肉。语夏坐在轮椅上,轻声说“那你要小心,不管怎么样,平安回来”。

还有老周。那个话不多的中年人,在矿区任务结束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你的防御练得不错,但还得再练练。”

言忘的呼吸变得很轻。他忽然明白了。

初代无常的“守护之念”之所以效果甚微,不是因为守护本身不够强烈,而是因为他守护的东西太大了——安全区,人类文明,整个世界。太大了,就会变得抽象。而共鸣需要的情感之引,必须具体,必须刻骨。不是守护这个世界,是守护某一个人。某一个让你一想到她,就觉得这末世再残酷也值得活下去的人。某一个让你在绝境中,宁可自爆核心也要护她周全的人。

言忘睁开眼。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尝试共鸣。他只是静静坐着,回想与语夏相识以来的每一帧画面。论坛上她回复的第一条消息,措辞小心翼翼,像怕说错话。深夜里她发来的凝神心法,字迹细碎却认真,不知在轮椅上坐了多久才整理出来。静思小筑里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根红透,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医疗区楼下的花坛边,她坐着轮椅从下午等到天黑,托护士送来一束不知名的白色野花。

她说,我不怕被牵扯。但我听你的,等你觉得安全了,我们再去看日落。你要好好的,不要逞强。

言忘的胸口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守护,不是保护,不是任何一种居高临下的责任感。是——想和她一起活下去。想带她去看安全区的日落,哪怕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想推着她的轮椅,走在平民区的林荫道上,听她轻声说话。想在每一次从荒野归来、浑身是血地站在城门口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她。

不是为了守护她。是因为有她在,他才有了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理由。

白无常异甲的核心深处,那层无形的壁障,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被力量冲开的,是被一种远比力量更坚韧的东西,无声地化开的。

言忘没有刻意催动法门,甚至没有去想“共鸣”这件事。他只是顺着那股情绪,让精神力种子自然地靠近异甲核心。排斥力再次涌来,但这一次,他没有硬碰硬,而是将那股情绪融入精神力中,像一层极薄极柔的膜,轻轻裹在核心表面。

核心的躁动,平息了。精神力种子与异甲核心,在这一刻,同频共振。

一道极轻极柔的莹白光芒,从言忘胸口透出,照亮了整个修炼室。那光芒不像战斗时那般凌厉肃杀,而是温润的、安静的,像深夜里窗台上那束蔫了的白色野花,像静思小筑里少女低着头不敢看他的侧脸。

白无常异甲自行覆体。战甲不再是清冷肃穆的莹白色,而是多了一层极淡的暖色光晕,如同血月与晨曦交融后的颜色。高帽上的白纱无风自动,上面的暗色纹路不知何时变成了极浅的银灰,不再是“无常索命”的阴冷,而是“守护与陪伴”的温润。异甲核心彻底蜕变,不再是单纯的容器,而是一颗真正“活着”的共鸣石。

甲将境的门槛,在这一刻,无声跨越。

言忘缓缓睁开眼。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他低下头,看着覆体的白无常战甲,看着那层淡淡的暖色光晕。战甲变得更轻了,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精神力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清冷肃杀,而是多了一层柔和坚韧的韧性。他试着催动寂域,莹白色的领域光罩铺开,范围没有扩大,但领域之内,他感知到的不是能量的流动,而是“气息”——石室外周老负手而立的沉稳气息,一楼休息区楚天正在翻看档案的锐利气息,李宁拄着拐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的焦躁气息,医疗区里王磊批阅文件的疲惫气息。以及平民区方向,一道极微弱、极温柔的气息。那道气息,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语夏。

言忘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力量提升的兴奋,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从来不是这座城,不是人类文明,不是任何宏大的概念。是一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以为自己是累赘、拼命查资料帮他、却连见面的勇气都差点没有的女孩。

他站起身,战甲无声收回体内。修炼室的门缓缓开启,周老站在门外,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少年。甲将境的气息沉稳如渊,白无常战甲虽然已经收回,但那股温润而坚韧的气场,依旧萦绕在他周身。

“突破了?”周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以什么为引?”

言忘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战斗时的冷峻,不是面对敌人时的凌厉,而是一个少年想起某个人时,才会有的、极尽温柔的微笑。

“一个人。”

周老没有再问。他只是深深看了言忘一眼,转身,走在前面引路。石阶一级级向上,冷白的能量灯光将一老一少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走出甲师阁的那一刻,血月依旧高悬,淡红色的光芒洒满安全区的街道。李宁和楚天站在门口,看着言忘周身截然不同的气息,愣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

“甲将境。”楚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眼底的震撼出卖了他。

“我就知道你行!”李宁把拐杖往旁边一扔,大步走上前,狠狠抱了言忘一下,肋骨愈合处被牵动,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容灿烂得像末世前晴天的太阳。

言忘拍了拍他的背,松开手,目光越过两人,望向平民区的方向。那道微弱而温柔的气息,依旧在那里。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他收回目光,从作战服内袋里取出那张旧地图的复制件,展开。地图上,承德安全区以北,荒野深处,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地点——“门”。

“我要去那里。”言忘的声音不大,却稳稳落在两人耳中,“影杀团的总部,初代无常战死的地方,那扇门的所在。影杀团的团主想要我的核心开门,那我就亲自送到他面前。看看是他收割我,还是我终结他。”

楚天伸出手,掌心朝下。李宁咧嘴一笑,把手叠上去。言忘看着两人,缓缓伸出手,压在最上面。三只手交叠,如同三把即将出鞘的刀。

“什么时候出发?”楚天问。

“三天后。”言忘收起地图,目光平静,“我需要三天时间,稳固甲将境,把初代无常留下的所有东西融会贯通。还要去见一个人。”

他没有说是谁。楚天和李宁也没有问。但他们看到言忘说出“见一个人”的时候,眼底的锋芒悄然融化了一瞬,露出底下极柔软的、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东西。

平民区的狭小房间里,语夏坐在轮椅上,面前的虚拟屏幕悬浮着密密麻麻的资料。她连续查了好几天,终于在全息论坛最深处的一个废弃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份与“命格属阴”“血月本源”相关的旧时代研究文献。文献的作者署名,是旧时代一个专门研究血月辐射与人类基因变异的研究机构。

她逐字逐句地读下去,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段——

“……实验体编号079,性别女,年龄六岁。血月辐射侵蚀导致基因链产生特殊变异,精神力感知异于常人,但肉身极度脆弱。经综合评估,该实验体不具备觉醒异甲潜力,但可作为‘共鸣媒介’使用。所谓共鸣媒介,即通过与其建立深度情感链接,可辅助精神系异甲觉醒者稳固精神力、抵御血月反噬、提升核心共鸣效率……”

“……媒介与觉醒者之间的情感链接越深,共鸣效果越强。链接一旦建立,媒介的生命体征将与觉醒者的异甲核心产生不可逆的绑定。觉醒者核心受损,媒介将同步承受精神反噬;觉醒者死亡,媒介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因精神海枯竭而亡。”

“……079号实验体,于混乱中遗失。下落不明。”

文献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瘦小的女孩坐在冰冷的实验椅上,四肢贴着密密麻麻的监测电极,眼神空洞而麻木。她的双腿完好无损。那是被异兽啃噬之前的样子。

语夏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认出了那张脸。那是她自己。

六岁之前的记忆,她几乎没有。只记得有一双温暖的手把她从黑暗里抱出来,后来那双手的主人成了她的母亲。母亲从不提起她的过去,只说“你是妈妈捡来的宝贝”。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

原来不是。她是逃出来的。从一个把她当作“共鸣媒介”来培养的研究所里,被人拼死救出来的。而她幼时遭遇的那场异兽袭击,那场让她失去双腿、让她一辈子困在轮椅上的灾难——或许从来都不是意外。是有人不想让她活着。因为媒介死了,觉醒者就会失去共鸣的辅助。因为有人要她死,好让与她绑定的那个觉醒者,永远无法走到共鸣的那一步。

语夏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虚拟屏幕上,穿过那些冰冷的文字,落在地面上。

她忽然想起父亲。那个她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的男人。母亲说父亲是一名精神系甲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战死在了城外。但母亲从未说过父亲觉醒的是什么异甲,从未说过父亲是怎么死的,从未说过为什么父亲死后不久,她就遭遇了异兽袭击。她一直以为那些只是末世的常态,失去亲人,然后自己也不幸残疾。她从未将这些事串在一起想过。

现在她开始想了。

父亲,是不是也是白无常的觉醒者?他是不是也和一个“共鸣媒介”绑定过?那个媒介,是不是她?她六岁那年从研究所逃出来,被父亲收养。父亲觉醒白无常,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他的共鸣媒介。然后影杀团找到了父亲,杀了他,夺取了核心。而作为媒介的她,本应在父亲死后的七十二小时内精神海枯竭而亡。但她没有死。

因为有人救了她。那个人付出了什么代价,让她活了下来,但没能保住她的双腿。

语夏用力擦去眼泪,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翻到文献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像是研究者在混乱中匆忙留下的最后一笔。

“079媒介体质特殊,与普通媒介不同。她的共鸣链接并非单向,而是双向。觉醒者可以从她这里获得精神力稳固,她也可以从觉醒者那里获得生命力的反馈。理论上,只要觉醒者足够强大,媒介的肉身损伤也有可能被反向修复。但需要觉醒者达到甲将境以上,且主动感知到链接的存在,并愿意将自身生命力分享给媒介。这在伦理上存在巨大争议。研究所关闭前夕,079被一名内部人员带走。去向不明。”

双向链接。反向修复。

语夏的手悬在屏幕上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她的双腿,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只是那个可能,需要另一个人付出代价。而那个人,此刻正在为她拼命。

她缓缓放下手,将虚拟屏幕关闭,房间陷入昏暗。窗外,血月的红光洒进来,落在窗台上那几枝已经彻底枯萎的白色野花上。

她不知道言忘什么时候会来。但她决定,等他来的那一天,把这一切都告诉他。不是要他分享生命力,不是要他修复她的双腿。只是她不想再瞒着他了。她想让他知道,他的命和她的命,早就绑在一起了。从六岁那年开始。

所以,请你一定,一定要活下去。不是为了我。是因为你活着,我才能活着。我们都要活着。

夜色渐深。言忘盘膝坐在甲师阁修炼室中,周身气息平稳如渊,甲将境的修为正在一点点稳固。三天后,他将踏上前往“门”的征途,与影杀团做一个了断。前路凶险,生死未卜。

但他的心,从未如此平静过。因为在他的精神海深处,有一道极细微、极温柔的共鸣链接,正轻轻地、持续地颤动着。那道链接的另一端,系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他还不知道那道链接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链接另一端的女孩正在经历的挣扎与抉择。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那是他必须守护的东西。比核心更重要,比命更重要。

窗外,血月高悬。

荒野深处,黑雾笼罩的地下据点中,影杀团团主端坐在白骨王座之上,猩红的眼眸穿透黑暗,望向承德安全区的方向。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指尖萦绕着两枚完整的白无常核心残片——初代,二代。二十多年的收割,只差最后一枚。

“命格,成熟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第三枚核心,终于到了可以采摘的时候。”

“传令下去,全员集结。这一次,我亲自出手。”

阴冷的笑声,在黑暗的据点中回荡,与荒野中的异兽嘶吼融为一体。一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猎杀,即将迎来最后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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