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之后,班主任按照名次重新排了座位。
成绩单贴在教室前面的公告栏上,红色的纸,黑色的字,密密麻麻的。我挤在人群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中等偏上,不算好也不算差,刚好够资格选一个还算不错的位置。
那天下午第三节课,王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张座位表,每个名字对应一个位置。大家按照表格重新搬桌椅,教室里乱糟糟的,桌椅拖拽的声音、同学说话的声音、课本掉落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有人因为抢位置吵了起来,有人在帮女生搬桌子献殷勤,有人抱着厚厚一摞书从教室这头走到那头,书堆得比头还高,走得摇摇晃晃的。
我抱着自己的书包和笔袋,挤过狭窄的过道,找到自己的新座位。
然后我愣住了。
我的前面坐着的,是陆景。
他就坐在我正前方,隔着一臂的距离。他的椅背后面贴着一个小小的姓名贴,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陆景”两个字,笔画利落干脆,跟他这个人一样。他的书包挂在椅背后面,是一深蓝色的双肩包,拉链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黑色挂件,看不出来是什么。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到了一种不正常的速度。
我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手里抱着书包,好半天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周围的同学都在忙忙碌碌地搬东西,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常。陆景也没有注意到我,他正低着头在桌斗里翻找什么东西,只露出一个圆润的后脑勺和一小截后颈。
“你站那儿干嘛呢?”林晓从我旁边经过,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林晓的新座位在我不远处,隔了两排,不算远也不算近。她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里面全是书和本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没、没干嘛。”我赶紧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斗里,又把笔袋和课本摆好,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林晓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前面的陆景,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她什么也没说,朝我挤了挤眼睛,抱着纸箱走了。
我没理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课本,耳朵尖烫得像要烧起来。
从那天开始,陆景就坐在了我的前面。
这是整个初二我最快乐的一段日子。虽然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怎么说话,下课的时候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跟旁边的男生聊几句游戏,但他就坐在我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开心很久了。
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一个上学的早晨。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眼看的永远是那个座位。如果他已经在坐那里了,我就会觉得今天一整天都会是好的,连枯燥的数学课都变得没那么难熬了。如果他没有来或者迟到了,我的心情就会莫名地低落下去,连上课都提不起劲,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晓说我疯了。
“你就是典型的暗恋综合症,”她一本正经地跟我分析,“症状包括:心跳加速、脸红耳热、注意力不集中、莫名其妙傻笑、以及——对目标对象的一切都过度关注。你全中。”
“你什么时候变成心理医生了?”我没好气地说。
“从你开始喜欢陆景的那天起。”林晓笑嘻嘻地说。
我没反驳她。因为她说得对。
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陆景喝水的时候喜欢用左手拿杯子,但他的字是用右手写的。比如他中午吃饭的时候从来不去食堂,都是让别人带或者吃面包。比如他的校服永远洗得很干净,领口和袖口没有一点污渍,不像其他男生的校服,袖口总是黑乎乎的一圈。
比如他偶尔会趴在桌上睡觉,睡的时候会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点点的额头和头发。他的头发在阳光下不是纯黑的,而是带着一点栗色,发尾微微卷着,看起来很软。有一次我盯着他的头发看了太久,差点被王老师发现,吓得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我开始收集关于他的一切信息,像一个秘密的特工,不动声色地把每一条线索都记在心里。
我知道了他的生日,知道了他最喜欢的科目是物理,知道了他讨厌吃香菜,知道了他家住在学校附近的哪个小区。这些信息有的是从林晓那里听来的,有的是从别的同学聊天时无意中听到的,没有一条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但他坐在我前面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