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学过来的第二周,我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的课程节奏。尤其是数学课,老师讲得飞快,黑板上的公式像天书一样,我抄笔记的手都快跟不上,更别说听懂了。
这天下午的数学课,我盯着一道刚发下来的随堂练习,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也没算出个结果。橡皮在手里攥得发热,却还是不小心写错了步骤,把整张纸蹭得黑乎乎的。我心里又急又慌,额头上都冒了汗,低头翻书包找橡皮,才发现早上收拾东西时,把它落在了旧家里。
没有橡皮,写错的地方只能划掉,越划越乱,我看着满纸的划痕,眼眶都有点发烫。
我和陆星辞坐得很近,他一直在低头写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我犹豫了很久,手指在桌沿上抠了又抠,终于还是侧过脸,小声叫他:“陆星辞……”
他侧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
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课本里:“你……能借我一下橡皮吗?我忘带了。”
话刚说完,我就紧张得心跳都快停了,怕他嫌我麻烦,怕他拒绝,怕他觉得我连橡皮都带不齐,很笨。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伸手从笔袋里拿出一块白色的方形橡皮,直接推到了我这边。
橡皮的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圆润,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我指尖碰到橡皮的瞬间,感觉他的温度好像也沾在了上面,烫得我手指都缩了一下。
“谢谢。”我飞快说了一句,赶紧把橡皮拿过来,对着草稿纸用力擦了起来。
他的橡皮很软,擦得很干净,不像我以前用的那种,一擦就留印子。我擦得很轻,生怕把他的橡皮蹭坏,也怕他觉得我用得粗鲁。擦完之后,我小心翼翼地把橡皮放回他桌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我刚把橡皮推回去,他就又推了回来,抬眼看向我,语气淡淡的:“放你那吧,你好像总写错。”
我愣了一下,脑子瞬间空白了。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以后会带自己的,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的,响得厉害。
他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写题,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可我看着那块躺在我桌角的白色橡皮,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
他说“放你那吧”,是真的只是怕我总写错,还是……对我有一点点不一样?
我不敢深想,只能把橡皮悄悄收进自己的笔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被磨圆的边角,心里又酸又软。
那天之后,那块橡皮就一直放在我的笔袋里。我每次用的时候,都格外小心,用完就立刻放回去,怕弄丢,也怕弄脏。我甚至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看一眼,想象他用它擦错题的样子,想象他指尖碰到橡皮的温度。
我知道这很没出息,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而是藏在这些小事里,藏在借我的半块橡皮里,藏在停电时握紧我的手的力道里,藏在他护着我挡开起哄同学的动作里。
可也正是这种不明显的温柔,最让我沦陷,也最让我不安。
这天晚自习,我又写错了一道题,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笔袋里的橡皮。刚把橡皮拿出来,就听见旁边的陆星辞轻轻笑了一声。
我抬头看他,他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你用得还挺顺手。”
我脸瞬间就红了,赶紧把橡皮往桌底下藏,小声辩解:“我……我明天就买新的,还你。”
“不用。”他摇摇头,语气很轻,“反正我也用不到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原来,他只是觉得自己用不到了,才给我的。不是什么特别的照顾,也不是什么不一样的温柔,只是随手而已。
我捏着橡皮的指尖,忽然就凉了下来。
我低下头,没再说话,假装继续写题,可笔尖却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窗外的蝉鸣很吵,教室里的灯光很亮,可我却觉得,自己和他之间,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他可以把不用的橡皮给我,可以在我不会做题的时候讲思路,可以在我怕黑的时候牵我的手。
可他永远不会,为了我停下脚步,也永远不会,喜欢我。
我看着笔袋里那块被我攥得温热的橡皮,忽然觉得,它像极了我这段没说出口的喜欢。
明明很轻,却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明明只是一块橡皮,却让我记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