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伞下的半边天

初夏的天，说变脸就变脸。放学铃刚响，窗外就泼下瓢泼大雨，风卷着湿气扑进教室，吹得窗帘哗哗作响。我站在门口，看着白茫茫的雨帘，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今天没带伞，只能抱着书包缩在屋檐下犯愁。

班里的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下我和陆星辞两个人。他收拾好书包，转头看见我，顿了顿，伸手从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咔哒”一声撑开，伞面稳稳挡在头顶。

“没带伞？”他问，语气淡淡的，却没有半点嫌弃。

我点点头，有点窘迫地低下头：“嗯……我忘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伞，抬眼看向我：“一起走？顺路，送你到公交站。”

我愣了一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刚想说“不用了，我等雨小一点”，就被他打断了：“雨越下越大，你等不到的。走吧。”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没再推辞，只能跟着他，一步跨进了他的伞下。

伞不大，只能勉强容下两个人。我下意识往边上靠了靠，肩膀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雨幕，不敢和他靠得太近，也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地面上被雨水砸出的小水洼，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局促，伞柄悄悄往我这边偏了偏。

伞面一下子罩住了我大半个身子，雨丝再也落不到我身上，只有他那边的肩膀，露在了雨里，校服很快就被打湿了，深色的布料贴在肩上，凉得泛白。

我看着他湿掉的肩膀，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往他那边挪了挪，小声说：“伞歪了，你往你那边靠一点吧，不然会感冒的。”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雨丝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却没动，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语气软了下来：“没事，我不怕淋。”

可他的肩膀明明都湿了一大片。

我咬了咬唇，又往他那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的胳膊，这样伞面就能同时罩住我们两个人，雨水也不会再打湿他的衣服。

伞下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很挤，我们的胳膊挨在一起，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烫得我耳朵尖都在烧。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雨水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很好闻。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也没推开我，只是悄悄把伞柄又往中间挪了挪，让我能更舒服地靠着，不会被雨淋到。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吵得很，可我却觉得，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我和他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我甚至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落在我耳边，轻轻的，挠得人心尖发痒。

路上的积水漫过脚踝，我不小心踩进一个水洼，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下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了我一把，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小心点。”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看着路。”

我被他扶着，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谢、谢谢……”

他没松手，就那样扶着我走了两步，确认我站稳了，才慢慢收回手，指尖却轻轻蹭过我的手腕，留下一点发烫的温度。

到了公交站，雨还没停，他把伞递给我，自己站到了站台的屋檐下，肩膀上的校服已经湿了大半，连头发尖都滴着水。

“伞你拿着吧。”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语气很随意，“明天上学再还我就行。”

我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伞，又看向他湿掉的肩膀，赶紧把伞往他那边递：“不用不用，我坐公交很快就到家了，你拿着吧，不然你回去会感冒的。”

“我家就在前面，几步路就到了。”他摇摇头，推回我的手，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拿着，擦擦脸，别着凉了。”

说完，他没等我再推辞，就转身冲进了雨里，黑色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我一个人，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和那包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纸巾，站在站台下，看着他跑远的方向。

公交车来的时候，我抱着伞上了车，伞面还带着他的温度，伞柄上有他握过的痕迹。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忍不住偷偷笑了。

他明明自己也会被淋湿，却还是把伞给了我。

他明明可以自己撑伞走，却还是把伞面偏向了我这边。

他明明只是顺路送我一程，却还是处处护着我，怕我淋到雨，怕我着凉。

我抱着那把伞，指尖反复摩挲着伞柄，心里甜丝丝的，像揣了一块融化的奶糖，从心口一直甜到指尖。

雨还在下，敲打着公交车的窗户，发出哒哒的声响。我看着怀里的伞，忽然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护着的感觉，这么好。

伞下的那片雨，是他给我的温柔。

伞下的那片天地，是我藏在心底的秘密。

我把伞抱得更紧了一点，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明天，我要早点去学校，把伞还给他，还要跟他说一声谢谢。

顺便，再带一颗他喜欢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