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橘子糖藏不住心事

早读课的铃声缓缓落下，整间教室瞬间被朗朗读书声填满，嘈杂又喧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道，混着窗外吹进来的微风，落在一张张并排摆放的课桌上。

我叫林川，是这学期刚转来的新同学。

来到陌生环境的第一天，我谁都不认识，性格安静又内向，胆子小，坐在哪里都觉得局促不安。直到老师把我安排坐在陆星辞旁边，我才有了一点点踏实感。

他是我的新同桌。

我和他之间只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胳膊挨着手肘，肩膀靠着肩膀，近得我只要稍微侧头，就能看清他所有的样子。

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陆星辞的侧脸，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他五官干净，眉眼清冷，鼻梁挺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安静落在眼睑上，显得格外温柔。他正低头认真翻着课本，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一举一动都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却格外吸引人目光。

我坐在他旁边，心里一直紧绷着。

刚来新班级，我谁都不熟，说话不敢大声，做事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错惹人讨厌。唯一让我稍微安心的，就是我的同桌陆星辞。他话不多，不高冷，也不刻意疏远我，从我坐过来开始，他就一直安安静静看书，没有多看我，但也没有半点排斥。

我手心攥着一颗橘子糖。

是我早上出门随手装兜里的，本来只是自己想吃，可坐到陆星辞身边之后，我心里莫名就生出一个念头，想给他一颗。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是我在这里第一个同桌，大概是因为他看起来很好相处，大概只是单纯的，我想和他拉近一点点距离。

我攥着糖攥了很久，手心都出汗了，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我反复深呼吸，紧张得心口怦怦直跳，犹豫了好久，才趁着读书声最吵的时候，悄悄把手伸过去，把那颗橘子糖轻轻推到他课本旁边，贴着他胳膊的位置。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动他。

推完我立刻收回手，低下头假装认真读书，耳朵却瞬间红得发烫，连脖子都跟着热起来。我不敢看他，不敢抬头，连余光都不敢瞟，心里紧张得乱七八糟，怕他不要，怕他觉得我莫名其妙，怕他看我一眼就拒绝。

就在我心里胡思乱想，坐立难安的时候，我的手背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温柔，就轻轻一下。

是陆星辞。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自己的课本上，语气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听得见，不会被任何人听见：“给我的？”

我身子瞬间僵住，指尖紧紧攥着书页，连呼吸都停顿了半秒。

我很小声嗯了一下，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他这才侧过头看我。

眼神很淡，却不冷漠，带着一点浅浅的温柔。他指尖拿起桌角那颗橘子糖，指尖轻轻剥开糖纸，动作慢悠悠的，然后把糖放进嘴里。

橘子淡淡的甜味慢慢散开。

他看着我，轻轻说了两个字：“很甜。”

就这两个字。

我整个人心跳直接乱了节奏，脸烫得要命，明明什么事都没有，明明只是一颗糖，明明只是同桌之间最简单的小事，可我却莫名心慌，莫名害羞，莫名心里偷偷软下来。

刚来新班级所有的不安，好像在这一刻，全都不见了。

我低下头，假装继续读书，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下抿，心里藏着一点点偷偷的开心。

原来，有个温柔的同桌，是这样的感觉。

班里同学坐久了，都彼此熟悉，大家看到我和陆星辞挨在一起，一举一动离得很近，偶尔就会有人在后排小声起哄。

“哎，新同桌跟陆星辞坐一起，真好啊。”

“他俩挨得也太近了吧。”

“陆星辞对新人还挺照顾的。”

每次有人小声调侃，我都会瞬间紧张，脸一下子红透，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哪躲，只能僵硬坐着，不敢说话，尴尬得不行。

我最怕这种起哄。

可陆星辞从来不理会，也不跟着笑，更不刻意解释。

他只是每次听见别人闹，就默默往我这边稍微靠一点，不动声色把我挡住，不让别人一直盯着我看，不让我被人调侃，不让我难堪。

他什么都不说，却处处护着我。

我心里慢慢对他越来越依赖。

上课的时候，我听不懂新课内容，跟不上进度，笔记记得乱七八糟，越记越慌，越学越自卑。我刚转学过来，教材不一样，进度不一样，很多内容别人早就学过，我一点基础都没有，越听越懵，心里压力特别大。

每次我皱眉发呆，盯着题目看不懂，陆星辞都会悄悄注意到。

他不吵我，不问我，也不笑话我。

只是默默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轻轻往我这边推过来。

他的笔记写得工整又清楚，重点标得明明白白，看不懂的地方，他还会悄悄给我画小标记，简单易懂，一看就明白。

有时候我盯着一道数学题卡住，半天不会做，急得手心冒汗，越写越烦。他就会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我一下，压低声音，一点点给我讲思路，语速不快，耐心十足，不会嫌我笨，不会嫌我学得慢。

我每次听完，都会小声跟他说谢谢。

他每次都只是淡淡摇头，说没事。

相处越久，我越觉得他温柔。

温柔得不明显，却处处都在。

到了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写字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夜色压下来，教室里灯光暖黄，所有人都低头刷题，安安静静。

我坐在座位上做题，越做越吃力，很多知识点我都没学过，越写越慌，心里又焦虑又难受，压力压得我胸口发闷。我低着头拼命写，越写越乱，越乱越烦躁，情绪慢慢低落下去。

就在我心情越来越沉的时候，教室忽然一瞬间黑了。

全校停电。

突如其来的黑暗瞬间吞没整间教室。

原本安静的晚自习瞬间炸开锅，所有人开始吵闹、起哄、尖叫，有人拿手机开灯，有人打闹，乱成一片。

我天生怕黑，一瞬间心慌得不行，浑身下意识紧绷，身体微微发抖，心里又慌又怕，下意识就往旁边缩了缩，靠近陆星辞那边。

我甚至不敢喘气。

就在我吓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突然直接握住了我的手。

握得很紧，很稳，很踏实。

是陆星辞。

黑暗里，谁都看不清谁，没有人注意我们。

他靠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笃定：“别怕，我在。”

就这四个字。

我瞬间鼻子一酸，差点红了眼。

所有害怕，所有慌张，所有不安，一瞬间全都不见了。

黑暗里，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感受他稳稳握着我的力道，感受他就在我身边。

那一刻，我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贪心的想法。

好想就这样一直黑下去。

不用天亮，不用上课，不用面对跟不上的成绩，不用面对陌生的环境，不用面对以后。

只要他陪着我，就够了。

可现实不会顺着我的心意。

没过几分钟，电就来了。

灯光瞬间亮起，教室恢复明亮，所有人继续吵闹了两下，又安静下来。

灯一亮的瞬间，陆星辞立刻松开我的手，动作自然，若无其事，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坐直身子，低头继续写作业，眼神平静，表情正常，仿佛黑暗里那个拥抱、那句安抚、那个牵手，全都是我自己的错觉。

我手指空空的，掌心还留着他的温度。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一下子就酸了。

我忽然懂了。

他可以在黑暗里护着我。

可以在我害怕的时候安抚我。

可以对我温柔，可以对我特殊，可以处处照顾我。

但只要光一亮，只要人一多，只要回到正常生活里。

他就会和我保持距离。

我只是新来的同桌，只是需要照顾的新同学，仅此而已。

他的温柔是真的。

但他不会喜欢我，也是真的。

我们坐得很近，同桌并肩，朝夕相处，胳膊挨着胳膊，每天都在一起。

可我们之间的心，隔得太远太远。

从刚成为同桌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

我们同桌很近。

但余生，一定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