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时候,那人醒了。
林砚是被大黄的叫声吵醒的。
他披了件衣服,提着油灯赶到磨坊,推门进去,就看见那人已经坐起来了,正低着头看自己包扎好的手臂,神情有些恍惚。
油灯的光线昏暗,照在那人脸上,林砚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有些苍白,但五官轮廓分明,是那种扔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长相。
衣服虽然破了脏了,但料子和做工都不差,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
“你醒了。”林砚把油灯放在桌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警惕,像是在打量他。
沉默了几息之后,那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是谁?”
“我叫林砚,青竹村的,帮你包扎伤口的人。”林砚倒了碗水递过去,“你先喝点水,你流了不少血,得多喝水。”
那人接过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
喝完水,他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又看了林砚一眼,这回看得仔细了些,目光在林砚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有些意外。
“你多大了?”
“十三。”
“十三?”那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少年,“你包扎伤口的手法很熟练,谁教你的?”
“村里的老大夫教的。”林砚随口答了一句,然后反问道,“你呢?你怎么受的伤?怎么一个人走到我们村来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实话。最后他简短地说了一句:“遇到了点麻烦。”
林砚等了等,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就不问了。
他看得出来,这个人身上有秘密,而且不太想跟人分享。
没关系,他也不想知道太多。
知道得越多,麻烦越大,这个道理他上辈子就懂了。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给你换药。”林砚站起来,提起油灯准备走。
“等一下。”那人叫住了他。
林砚回过头。
那人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推过来:“诊金。”
林砚看了看那块银子,又看了看那人,摇了摇头:“用不了这么多。几文钱就够了,你要是没有铜板就算了,不用给。”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看着林砚的眼神变了变,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你收着吧。”那人把银子又推了推,“算是谢礼。”
林砚想了想,没再推辞。
他伸手拿起银子,放在手心掂了掂,然后说了句:“那我回头给你配几副补气血的药,你这伤要养一阵子,光靠硬扛不行。”
那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砚提着油灯出了门,大黄从地上站起来,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狗慢慢走回家。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草木气息,湿漉漉的,有点闷。
他回头看了一眼磨坊的方向,灯还亮着,那个人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接下来几天,那人就在村里住下了。
他说自己姓沈,叫沈……林砚没听清,也没追问。
反正在村里人嘴里,他就成了“那个姓沈的年轻人”。
沈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待在磨坊里,偶尔出来走走,也是在村子边上转悠,不往人堆里凑。
林砚每天去给他换药。
伤口恢复得不太理想。不是林砚处理得不好,而是那伤口边缘的黑色纹路一直没有消退,反而比第一天更明显了一些。
换药的时候,林砚注意到那些黑色纹路像是在缓慢地扩散,沿着手臂的经脉走向,一点一点往上爬。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伤,到底是什么东西弄的?”
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表情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妖兽。”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
妖兽。他听说过这个词,但从没亲眼见过。
后山那些野狼下山的事他记得,当时他就怀疑过是不是妖兽作祟,但后来没什么动静,他也就没再想过。
“什么妖兽?”
“一头四阶的赤瞳狼。”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我低估了它,被它抓了一下。”
林砚不太懂妖兽的等级划分,但“四阶”听起来就不像是好对付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伤口上的黑气,是妖兽的毒?”
“妖气。”沈纠正道,“妖兽的爪子带着妖气,凡人沾上会很麻烦。”
林砚想了想,问出了那个他其实不太想问但又不得不问的问题:“那你呢?你是凡人吗?”
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掂量他值不值得信任。
片刻之后,沈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团淡蓝色的光芒在他手心浮现,像是一团被驯服了的火焰,安静地跳动着。
林砚盯着那团光,眼睛都看直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灵力。
眼前这个人,是个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