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伤者

从那以后，林砚每隔几天就上山采一次药。

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有时候带着大黄，偶尔他爹不忙的时候也会跟着。

他对后山外围的地形越来越熟悉，哪片坡上有丹参，哪条沟里有麦冬，哪棵老树下面能找到茯苓，他都摸得门清。

采回来的药材，该晾的晾，该切的切，该炒的炒，一样一样收拾好，分类存放在周大夫留下的那个药材棚子里。

棚子被他重新修整过，加了隔板，编了竹帘挡灰，整整齐齐的，比周大夫在的时候还利索。

村里人路过看见他在棚子里忙活，总要打趣几句。

“小周大夫，又在忙呢？”

“小周大夫，我家那口子咳嗽好些天了，你给看看呗？”

“小周大夫，这是我家刚摘的青菜，给你放门口了啊。”

林砚每次都要纠正：“我不是大夫，就会点皮毛。”

但没人听。

叫的人多了，他也就不纠正了，笑笑就过去了。

十三岁那年初夏，发生了一件让他印象深刻的事。

那天傍晚，他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药材，忽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一会儿，他娘匆匆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砚儿，快去看看，村口来了个受伤的人，流了好多血！”

林砚放下手里的药材，拎起药箱就往村口跑。

到了地方，他看见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人群中间躺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袍子，料子看着不便宜，但现在已经破了好几处，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

最严重的是他左手臂上的一道伤口，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开，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把半边袖子都染透了。

林砚蹲下来，一边打开药箱一边问：“谁把他带来的？”

“没人带他来，他自己走到村口的，走了没几步就倒了。”村长在旁边说，“砚儿，你赶紧看看，这伤要紧不？”

林砚没急着回答，先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脉搏。

脉象细数，失血不少，但还好，还没到休克的程度。

他又翻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正常，意识应该是有的，只是昏过去了。

他开始处理伤口。

这种程度的伤，他以前只在周爷爷的医书上见过，真正上手还是头一回。

说实话，手有点抖。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周爷爷说过，大夫的手可以抖，心不能慌。

他先用干净的布蘸了温水，把伤口周围的泥土和血块擦掉。

伤口露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伤口深，而是因为伤口边缘有一层很淡很淡的黑色纹路，像是血管发黑，但又不完全是，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往皮肉里渗。

他没多想，先把伤口冲洗干净，撒上止血消炎的金创药粉，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起来。

缠布条的时候，他刻意用了周爷爷教的那种缠法——松紧适度，既压迫止血，又不至于勒得太紧影响循环。

其他几处小伤口也一一处理了，上了药，贴了膏布。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弄完了。

林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对围观的人说：“没事了，血止住了。让他先睡着，醒了叫我。”

人群渐渐散了，他娘帮他把人抬到了村口的空房子里——那是以前村里的磨坊，后来不磨面了就空着，偶尔给过路的商贩借住。

林砚让人把他安置在那里，又把了大黄拴在门口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