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秋天,村里开始忙秋收。
林砚他爹天不亮就下地了,他娘也跟着去,家里就剩林砚一个人。
他先去周大夫家学半天,下午回来帮家里晒谷子、收玉米,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傍晚,他在村口晒谷场上翻谷子,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砚儿!砚儿!你快来!”
是隔壁的王婶,声音又尖又急,跟被蜂蜇了似的。
林砚扔下耙子跑过去,就看见王婶家的儿子王大壮躺在地上,抱着腿嗷嗷叫,裤腿上全是血。
“咋了这是?”
“他从树上摔下来了!腿摔断了!”王婶急得直哭,“这可咋整,他爹还在田里没回来……”
林砚蹲下来看了看。
王大壮比他大两岁,八岁,皮得很,上树掏鸟窝是常事,但这次摔得确实不轻。
小腿骨明显歪了,皮肤没破,但骨头错位了,肿得老高。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周大夫教过的东西——骨折,先复位,再固定,不能乱动,不能热敷,要先冷敷消肿。
“王婶,你去我家拿块干净布来,再去找两根直的木条,这么长就行。”他比划了一下长度,“我先给他看看。”
王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儿子疼得直哭,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就跑去找东西了。
林砚没敢乱动王大壮的腿,只是轻轻把裤腿卷上去,仔细看了看伤处。
骨头没露出来,是好事情,说明不是开放性骨折,感染风险小。但错位挺明显的,得复位。
问题是他不会复位。
周大夫教过他理论,但没让他上过手。
复位这事看着简单,实际上手劲、角度、方向,差一点都不行,弄不好反而会加重损伤。
他想了想,决定不做自己没把握的事。
“大壮,你别动,我去叫周爷爷来。”
他站起来就跑,一路狂奔到周大夫家门口,推门就喊:“周爷爷!大壮从树上摔下来了,腿断了,您快去!”
周大夫正在屋里喝粥,听了这话把碗一搁,拎起药箱就往外走,大黄狗跟在后面小跑,尾巴竖得跟旗杆似的。
等他们赶到晒谷场,王婶已经把木条和布找来了。
周大夫蹲下来看了看伤处,伸手摸了摸,说了句“还好,没碎”,然后让王婶和林砚按住王大壮的肩膀和腰,别让他乱动。
王大壮还在嗷嗷叫,周大夫皱了皱眉:“别叫了,留着力气长骨头。”
话音刚落,他两手一用力,只听得“咔”一声轻响,王大壮惨叫声都变了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但再看那条腿,已经直了,错位的地方复位了。
周大夫接过林砚递来的木条和布条,手法利落地把腿固定好,一边缠一边跟林砚说:
“看好了,缠的时候松紧要合适,太紧了血脉不通,太松了固定不住。大概就是这样,你自己感受一下。”
林砚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脑子里。
周大夫弄完了,站起来,对王婶说:“养两个月,别让他下地走,过几天我再去看看。
回头开个方子,你让林砚抓药煎了给他喝,活血化瘀的。”
王婶千恩万谢,要给诊金。周大夫摆摆手:
“不用,村里人给什么诊金,以后你家母鸡下了蛋给我送几个就成。”
王婶连连点头,扶着儿子一瘸一拐地回家了。
林砚站在晒谷场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他帮不上大忙,但至少知道该找谁帮忙,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就是本事,就是底气。
周大夫收拾好药箱,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没自己动手,做得对。”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算不算是被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