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那天,天还没亮,村里就热闹起来了。
十几户人家带着自家的孩子,浩浩荡荡地往青云镇赶。
青竹村离镇上不算远,走路大半个时辰,孩子们刚开始还兴奋得很,跑了没多远就开始喊累,大人们又哄又骂,一路走走停停。
林砚没喊累,也没跑。
他走在他爹和他娘中间,步子不快不慢,像个小大人。
到了镇口,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了。
测试的场地很简单,镇口的空地上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颜色灰扑扑的,看着不起眼。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面容清俊,但表情淡淡的,看人的眼神像是隔了一层雾。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穿道袍的人,年纪稍长一些,腰间别着令牌,看起来像是他的随从或者同门。
这就是修士了。
林砚偷偷打量了几眼,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修士,近距离的那种。
以前天上飞过的那些,远远看一眼就没了,哪有现在这样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来得真切。
但他很快就压住了那股激动,垂下眼睛,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不往前挤,也不往后退。
测试是按村子分批进行的。
村长拿着名单,一个个喊名字,喊到的孩子上去,把手放在玉牌上,等一会儿,修士看一眼,说结果,下一个。
前几个孩子上去,玉牌都没有反应。
修士面无表情地说了几个“无灵根”,孩子们懵懵懂懂地下来,有几个开始撇嘴,被大人赶紧捂住嘴拖到一边去了。
轮到隔壁村的一个小女孩,玉牌忽然亮了一下,发出一层很淡很淡的蓝光。
人群骚动起来。
“亮了亮了!”
“有灵根!出灵根了!”
那小女孩被吓了一跳,手缩了回去,玉牌的光立刻灭了。
修士抬了抬眼皮,语气没什么起伏:“水属性下品灵根,可入外门。”
小女孩的爹娘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声道谢,恨不得当场磕头。
修士摆了摆手,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把一家三口带到旁边登记去了。
林砚看着那层蓝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下品灵根。那个小姑娘有下品灵根。
他呢?
“林砚。”
村长喊到了他的名字。
他娘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吧,别怕。”
他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手劲挺大的。
林砚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桌子后面那个修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有点意外这孩子走路这么稳当,但也没多说什么,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拿玉牌。
林砚伸手,拿起了那块玉牌。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握紧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玉牌没有任何变化。
灰扑扑的,跟他刚拿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光,没有颜色,连一丝丝的波动都没有。
他多等了一会儿,心里默数了十个呼吸。
还是没有。
修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无灵根。”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下来却像一块石头。
林砚把玉牌轻轻放回桌上,退后一步,微微弯了弯腰算是致谢,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又一个没灵根的。”
“青竹村一个都没出?也太惨了吧。”
“那个小姑娘是隔壁村的,青竹村今年怕是又没戏了。”
他娘已经在人群里红了眼眶,不是为他难过,是心疼——心疼他那么小就要面对这种结果。
他爹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走到跟前的时候,伸手把他抱了起来,说了一句:“走,爹给你买糖吃。”
林砚趴在他爹宽厚的肩膀上,把脸埋了埋,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他其实没有很难过。
说不失落是假的,他等这一天等了六年,说不期待那是骗自己。
但当修士说出“无灵根”三个字的那一刻,他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结果出来了,尘埃落定了,不用再猜了,不用再等了。
他没有灵根。
他就是个凡人。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