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那年冬天,村里闹了一场小规模的兽潮。
说是兽潮,其实是后山的一群野狼被什么东西赶下了山,半夜里冲进村子,咬死了十几只鸡鸭,还伤了两个起来赶狼的村民。
林砚是被他爹从被窝里薅起来的。
他爹一手抱着他,一手拽着他娘,跟村里人一起躲进了村后的地窖。
地窖里挤了十几口人,黑灯瞎火的,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在念叨“菩萨保佑”,有人压低声音在争论要不要去镇上请修士来。
林砚缩在他爹怀里,一声不吭。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野狼下山,这本身不算稀奇,冬天山里食物少,狼群下山觅食是常有的事。
但村里老人说,这次的狼群规模比往年大得多,而且狼群似乎很慌乱,像是被什么东西赶出来的。
他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一个词——妖兽。
这世界有妖兽,有灵气的野兽修炼成精,比普通野兽厉害得多。
如果后山真的出了妖兽,那青竹村就危险了。
凡人在妖兽面前,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但这个念头他只在自己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
说什么呢?说他一个四岁小孩怀疑后山有妖兽?谁信?
就算信了又能怎样,村里人请不起修士,镇上也不会为了一个凡人村庄出动人手。
说出来除了引起恐慌,没有任何用处。
他只是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件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以后绝不去后山深处,连村子外围的林子都要少去。
第二天,狼群散了,村里恢复了平静。
有人提议去后山看看,被村长拦住了:“去什么去,嫌命长?”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林砚注意到,他爷爷那几天总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朝后山的方向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过去,蹲在爷爷旁边,递过去一碗水:“爷爷,喝水。”
老爷子接过来喝了一口,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些东西啊,看不见最好。”
林砚眨了眨眼:“什么东西?”
老爷子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起身进屋了。
林砚端着空碗,站在原地想了想,把这句话也记在了心里。
五岁半的时候,村里来了个消息。
邻村的修士要下山了,为周边十里八乡的孩童进行灵根测试。
地点设在青云镇的镇口,时间是下个月的十五,凡年满六岁的孩童都可以去测。
消息是村长从镇上带回来的。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扯着嗓子喊了一遍,村里立刻就炸开了锅。
“灵根测试!我家的今年正好六岁!”
“你说咱这穷乡僻壤的,能出个有灵根的不?”
“难说,上回测还是五年前呢,那会儿方圆几十里一个都没测出来。”
“那也说不准,万一呢?”
孩子们不知道灵根是什么,但听大人们说得热闹,也跟着瞎起哄。
几个六岁的孩子已经开始互相吹牛了:“我肯定有灵根!”
“我也有!”
“我要当仙人!”
林砚站在人群边上,没有说话。
他的手心在出汗。
灵根测试。这是他从出生那天起就在等的事。
不,应该说,这是他作为穿越者,来到这个修真世界之后,最大的一个期待。
他有灵根吗?
他不知道。
按理说,穿越者多少得有点特殊待遇吧?
金手指、特殊体质、隐藏灵根,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但他前世的经验告诉他,现实往往比小说残酷得多。
他前世也没想过自己会猝死,结果呢?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所以他不敢抱太大希望。
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个道理他上辈子就懂了,这辈子不想再重温一遍。
接下来的半个月,村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大人们见面聊的都是灵根测试的事,有人开始打听修士的脾气,有人琢磨着要不要给自家孩子做身新衣服,说是“见仙人不能太寒碜”。
他娘也给他做了一身新衣裳,青色的粗布短褐,针脚细密,穿着妥帖。
她一边缝一边说:“虽说咱不指望你当仙人,但去都去了,总要体体面面的。”
林砚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嗯了一声。
他爹蹲在门槛上抽烟袋,闷了一会儿,说了句:“测不出来也别难受,咱庄稼人,有地种就饿不死。”
林砚又嗯了一声。
他其实想了很多。
如果测出灵根,他要怎么办?怎么入门?怎么修炼?怎么在修真界活下去?
他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就算有灵根,大概率也是最差的那种,入门之后只能从杂役做起,步步艰难。
如果测不出灵根,他又要怎么办?
老老实实当个凡人,种地砍柴,娶妻生子,过完平平淡淡的一辈子。听起来也不错,至少安稳。
两种结果他都能接受。
前者是冒险,后者是安稳。
他还没有想好自己更倾向于哪一个,但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这是他的底线——无论如何,先活着,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