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那年,他爹上山砍柴,回来的时候脚下一滑,从坡上滚了下来,摔断了左胳膊。
他娘当时就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找村里的赤脚大夫。
大夫姓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会接骨,会扎针,据说是年轻时跟一个游方郎中学的,手艺还行,治个跌打损伤不在话下。
周大夫给他爹接了骨,开了几副草药,叮嘱好好养着,别干重活。
他爹是个闲不住的人,胳膊吊着绷带还在院子里转悠,看看这儿看看那儿,一脸焦躁。
他娘骂了他两句,他倒是坐下了,但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林砚知道他在愁什么。
家里几亩薄田,全靠他爹和他娘两个人打理。
现在他爹伤了,光靠他娘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请人帮忙要花钱,买药也要花钱,今年收成要是再不好,日子就难过了。
他想了想,趁他娘做饭的时候,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院子里,凑到他爹跟前。
“爹。”
“嗯?”他爹正在用右手笨拙地编筐,编得歪歪扭扭的,他自己看了都皱眉。
“我帮你编。”
他爹看了他一眼,失笑:“你才多大点,你会编?”
林砚没说话,拿过他爹手里的竹条,照着他爹之前编的筐的样子,慢慢试。
他看过很多次了。
村里老人编筐的时候,他经常蹲在旁边看,一来是没事干,二来是真的在学。
编筐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有门道,竹条怎么选,怎么劈,怎么泡软,怎么起底,怎么收口,每一步都有讲究。
他跟着看了大半年,脑子里早就把步骤记全了,只是没上过手。
上手之后发现,道理都懂,手上功夫不行。
竹条在他手里不太听话,编出来的纹路歪歪斜斜的,比他爹编的还难看。
他爹看了半天,乐了:“你这编的啥,狗啃的似的。”
林砚也不急,拆了重新编,拆了编,编了拆,反反复复,一下午的时间,愣是编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小篮子。
他爹拿起来看了看,掂了掂,脸上的表情从好笑变成了意外:“还真让你编出来了?”
“我看周爷爷编过。”林砚随口说了一句,又拿起一根竹条继续编。
他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用那只好的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比你爹强,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泥地里打滚呢。”
林砚笑了笑,没接话。
他不是比谁强,他只是比别人多活了三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而已。
后来的日子,他爹养伤,他就每天帮着编筐,编好了让他娘拿到镇上去卖。
他的手艺越来越熟练,到后来编出来的筐虽然比不上村里老人编的精致,但结实耐用,价钱也便宜,居然还真有人买。
一个多月下来,编筐卖了百来文钱,不多,但够买些油盐了。
他娘心疼他,觉得孩子太小不该干这些活。林砚就说:“我闲着也是闲着,编着玩呢。”
他娘听了更心疼了,转头骂他爹:“你倒是快点好起来,让孩子天天编筐,像什么话!”
他爹委屈:“又不是我让他编的……”
他娘瞪眼:“你还说!”
他爹闭嘴了。
林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种日子,其实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