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将西固巷的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一行人提着满满当当的物件,缓步往回走。
谢枝怀里抱着刚买的衣裙,柔软的面料贴着手臂,心头的窘迫全然散去,眉眼间漾着浅浅的欢喜,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樊长玉牵着蹦蹦跳跳的樊长宁,一路和她聊着家常,从镇上的吃食说到巷里的趣事,语气热忱,全然没了初见时的生疏,反倒像亲近的姐妹。
谢征始终走在谢枝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见她眉眼舒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看向身旁李怀安的眼神,虽依旧带着家族恩怨的疏离,却也少了几分先前的戒备。
李怀安则默默走在最外侧,替谢枝挡着往来的行人,全程不多言语,却把所有妥帖都藏在细节里。路过街边的糖糕摊时,还顺手买了两块刚出锅的糖糕,用纸包好,悄悄递到谢枝手里:“刚出锅的,垫垫肚子。”
温热的糖糕隔着纸传来暖意,谢枝接过,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了谢,低头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心底也跟着泛起阵阵暖意。
不多时,便到了两家院落门口。樊长宁抱着谢征给买的糖画,拽着樊长玉的手,仰着头对谢枝挥挥手:“姐姐,明天我来找你玩!”
“好。”谢枝笑着点头,眉眼温柔。
谢征拍了拍樊长宁的头,转头看向谢枝,压低声音叮嘱:“回去好好梳洗,有事便隔着院墙示意,我能看到。”说完,又不动声色地扫了李怀安一眼,眼神里依旧带着兄长的叮嘱,才牵着樊长宁,和樊长玉一同进了自家院门。
对面的小院里,谢枝抱着新买的衣物,站在院中,看着手里的糖糕纸,脸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连日来的奔波、不安、羞涩,在这一刻都被安稳取代。
李怀安看着她怀里的衣物,温声开口:“厨房我一早便烧好了热水,你先去梳洗更衣,换上干净衣裳,也舒坦些。我去把东西收拾好,晚些给你送些热汤过来。”
谢枝闻言,连忙点头,抱着衣物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心跳又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她关上房门,将崭新的衣裙轻轻放在床上,看着柔软的面料、温婉的款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走进厨房,果然见灶上温着一大锅热水,热气氤氲,满是暖意。她小心翼翼地舀水梳洗,换上一身月白色襦裙,裙身绣着浅浅的缠枝莲纹,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愈发清丽。
连日来未曾好好梳洗,换上干净衣物的那一刻,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连心情都变得轻快起来。
她整理好自己,推开房门走出,恰好遇上端着汤碗走来的李怀安。
李怀安抬眸,看到换了新装的谢枝,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快速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克制。他将汤碗放在石桌上,声音温和:“煮了点清润的莲子羹,你刚换了衣裳,喝些暖暖身子。”
眼前的少女,褪去了先前的狼狈风尘,一身素净衣裙,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温婉,脸颊带着梳洗后的红晕,宛若枝头初绽的梨花,干净又动人。
谢枝被他看得愈发羞涩,垂着眸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小勺小口喝着莲子羹,甜润的汤汁滑入喉间,暖意淌遍四肢百骸。
两人坐在院中,一时无言,却并不觉得尴尬。晚风轻拂,带着草木清香,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静谧又温馨。
李怀安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底满是克制的温柔。他多想多看她几眼,却又怕唐突了她,只能将所有心意都藏在这无声的照料里。
谢枝小口喝着羹汤,余光悄悄看向对面的李怀安。他身着素色长衫,眉眼温润,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稳,想起这一路他的护持、晨起的早膳、贴心的热水,心底的悸动愈发清晰,脸颊也越来越烫。
她知道,两家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他们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可此刻,她只想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与温柔。
“对了,今日购衣的银钱,等日后我……”谢枝放下小勺,想起今日的衣物皆是李怀安付的钱,连忙开口,想要把银钱还给他。
话还没说完,便被李怀安轻轻打断。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不过是些许银钱,不必放在心上。你孤身在外,我照料你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往后缺什么,尽管与我说,不必与我客气。”
谢枝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头一暖,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头,小声道:“多谢怀安哥哥。”
夜色渐渐降临,繁星缀满夜空,对面樊家的灯火亮起,与这边小院的烛火遥遥相对。
李怀安替谢枝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叮嘱她早些歇息,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枝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叠得整齐的新衣,想起今日的种种,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窗外,虫鸣声声,屋内烛火温柔,这千里寻兄而来的陌生小镇,因为有了兄长的牵挂,有了李怀安无声的守护,竟也成了让她心安的地方。
而隔壁房间的李怀安,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满是温柔。他知晓前路艰难,家族恩怨、谢征的隐秘身份,皆是阻碍,可只要能这般守着她,护她安稳,便足矣。
两扇房门,隔开了两个房间,却隔不住心底悄然滋生的暖意与情意,在静谧的夜色里,悄悄蔓延,温柔了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