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西固巷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李怀安便起身出了门。
他惦记着谢枝连日奔波劳碌,身子尚未完全养好,特意绕到镇东头,买了刚出锅的热粥、鲜香的小菜,还有几笼软糯的蒸饺,提着食盒快步回到小院。
院内晨露未干,草木清香萦绕,李怀安将早膳摆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轻步走到谢枝的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放得轻柔,怕惊扰了还在安睡的人:“枝儿,醒了吗?出来用早膳了。”
房门内,谢枝早已醒转,只是躺在床上,想着隔壁住着李怀安,满心都是羞涩局促,迟迟不敢起身。听到他的敲门声,她猛地坐起身,脸颊瞬间泛红,连忙理了理身上的衣衫,轻声应道:“我……我醒了,这就出来。”
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拉开房门,低着头快步走了出来。身上依旧穿着那日偷跑出府、一路奔波又被李怀安救下时的粗布衣衫,衣裳早已被穿得皱巴巴的,边角还沾着些许洗不掉的尘土,连日未曾更换,即便天气微凉,也隐隐有些不妥。
谢枝垂着眸,长睫不停颤动,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脚步扭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想跟李怀安说自己的窘境,可话到嘴边,脸颊烫得厉害,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坐到石桌旁,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全程不敢抬头看李怀安一眼,身子都透着几分不自在。
她小口啜着热粥,眼神飘忽,时不时局促地动一动身子,指尖反复摩挲着筷身,那副扭捏不安的模样,全然落在了李怀安的眼里。
李怀安原本正低头布着小菜,见状抬眸,看着她始终低垂的脑袋、泛红的耳根,还有身上那身早已不合时宜的衣衫,心头猛地一怔。
他这才骤然反应过来,自那日在荒野救下谢枝,她便一直穿着这一身衣服,中间因脚踝扭伤不便挪动,也未曾换洗,更没有添置新的衣物。他一个男子,即便想照料周全,终究多有不便,竟一直忽略了这般紧要的事。
看着谢枝满心窘迫、羞于启齿的模样,李怀安心中泛起几分自责,面上却不动声色,放缓语气,温声开口:“可是有什么难处?若是不舒服,或是有想要说的,尽管告诉我,不必拘谨。”
谢枝听到他的询问,指尖攥得更紧,犹豫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目光却不敢直视他,偏向一旁的墙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满满的羞涩与窘迫:“我……我从魏府带出来的行李,在路上弄丢了,身上这身衣服,已经穿了好几日,我都……都有些馊了,我想去镇上,买几身换洗的衣衫,还有一些贴身物件。”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满心都是难为情。
李怀安听罢,心中愈发自责,当即颔首,没有半分戏谑,满是体谅:“是我考虑不周,委屈你了。只是我是男子,去购置女子衣物多有不便,怕是唐突了你,也买不到合你心意的。对面樊家的樊姑娘心性良善,我去寻她帮忙,让她陪你一同前往镇上挑选,你看可好?”
谢枝闻言,心头一暖,也觉得这法子最为妥当,连忙轻轻点头,小声道谢:“多谢怀安哥哥。”
李怀安安顿好谢枝,便径直来到对面樊家敲门。谢征本就担心妹妹,又需借着外出遮掩身份,樊长玉本就热心,听闻是要陪谢枝购置衣物,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还拉上了黏着自己的樊长宁。
不多时,五人便一同出现在西固巷的巷口。
谢征一身粗布长衫,不动声色地走在谢枝身侧,时刻护着妹妹;樊长玉牵着樊长宁的小手,神色温和;樊长宁蹦蹦跳跳,满是欢喜;李怀安走在外侧,将谢枝护在中间,一行人朝着镇上走去。
一路上,樊长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时不时拉着谢枝的衣角,亲昵得很,瞬间冲淡了谢枝的羞涩。樊长玉性子爽朗,主动与谢枝搭话,语气和善,让谢枝彻底放松下来。
谢征与李怀安走在后方,两人依旧因家族恩怨,没有过多交谈,却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前方谢枝的身上,满是护持。
很快便到了镇上,街市热闹,布庄、成衣店琳琅满目。樊长玉对各家店铺极为熟悉,径直拉着谢枝走进一家口碑极好的成衣店,细心帮她挑选面料柔软、款式温婉的衣裙,还贴心地帮她参考尺码。
李怀安与谢征则带着樊长宁在店外等候,避免让谢枝觉得拘束;樊长宁趴在街边的糖画摊前,看得目不转睛,谢征便顺手给她买了一支,动作依旧温柔。
店内,谢枝在樊长玉的帮助下,挑了好几身合身的衣裙,还有贴身的衣物、帕子等物件,樊长玉又拉着她去买了脂粉、梳子等一应必需品,全程耐心又热心。
店外,李怀安早已提前付好了所有银钱,不让谢枝有半分破费。
待谢枝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成衣店,脸上的羞涩褪去不少,眉眼间都带着轻快。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
谢征看着妹妹舒展的眉眼,眼底满是温柔;李怀安望着她,唇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满心都是安稳。
五人相伴而行,孩童的嬉闹声、街市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因家族恩怨、身份隐秘带来的紧绷,在这平凡的烟火气里,渐渐消散,只剩难得的安稳与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