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西固巷的青瓦,在对面小院的石桌上投下斑驳光影。谢枝正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目光却黏在樊家院门的方向,满心都是焦灼。
就在这时,对面的木门轻轻开了一道缝,谢征的身影闪身出来,四下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无人留意后,才快步穿过巷陌,走进了李怀安与谢枝暂住的小院。
“哥哥!”谢枝几乎是瞬间起身,眼眶瞬间泛红,千里奔波的委屈、相见不能相认的酸涩,在见到兄长的刹那尽数崩塌,声音都带着哭腔。
谢征看着妹妹憔悴的模样,心疼得喉头发紧,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枝儿,是哥哥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兄妹二人相拥而泣,谢枝将头埋在兄长怀里,压抑了一路的泪水汹涌而出。谢征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情绪稍缓,才缓缓道出隐情。原来他遭朝中奸佞构陷,兵败坠崖后被樊长玉所救。可樊家祖宅被权贵觊觎,唯有入赘才能保全,他为藏身养伤、报答救命之恩,才答应做樊家上门女婿,与樊长玉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全为权宜之计。
“此事牵扯甚广,一旦暴露身份,不仅我性命难保,樊家、魏府乃至你,都会被牵连。”谢征擦去妹妹的眼泪,语气满是愧疚,“哥哥只能这般藏着,委屈你了。”
谢枝紧紧抱着兄长的腰,摇头哽咽:“哥哥没事就好,枝儿不怕苦。”
就在兄妹俩互诉衷肠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李怀安提着食盒走进来,目光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眸色微沉。谢征见状,立刻松开谢枝,收敛了眼底的柔情,转头看向李怀安,神色瞬间变得冷淡,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李家与魏家本就是死对头,谢征虽知晓李怀安对妹妹的心意,可家族恩怨横在眼前,终究难以释怀。
李怀安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刚买了些点心,给枝儿补补身子。”
谢征冷哼一声,没有接话,只是看向谢枝的目光依旧温柔。
待谢枝拿起点心,李怀安才转身看向谢征,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不言而喻。谢征收敛了对李怀安的敌意,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微微拱手:“李大人,舍妹年纪小,性子执拗,不懂世事艰险,此番离家寻我,全是莽撞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怀安,一字一句道:“她是我唯一的亲妹妹,自幼被我们捧在手心长大,受不得半分委屈。李家与魏家的恩怨,我不便插手,但往后在这林安镇,还望你多多担待,切莫因私怨欺负于她。”
谢征清楚李怀安对谢枝的心意,可他更清楚,两家恩怨难解,他不能将妹妹的安危寄托在一个“死对头”身上。
李怀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直接回应,只是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斟满一杯热茶,轻轻推到谢征面前。茶水温热,茶香袅袅,他眼底的笃定与温柔却藏都藏不住——他护谢枝之心,从未动摇,无关恩怨,只关她本人。
谢征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了然,接过茶杯,轻轻颔首,两人之间无需多言,便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稚嫩的呼喊声:“姐夫!赵大娘让我们回家吃饭啦!”
是五岁的樊长宁,扎着两个小揪揪,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仰着小脸看向谢征。
谢征立刻收敛神色,弯腰一把抱起樊长宁,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对着李怀安与谢枝道:“我该回去了,有事便寻机会传信。”
说罢,他抱着樊长宁快步走出院门,朝着樊家走去。谢枝从屋里追出来,站在小院门口,静静看着兄长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樊家院门,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满是不舍,却也多了几分安心。
夜幕降临,西固巷的喧嚣渐渐褪去,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院中的梧桐叶轻轻作响。
李怀安租下的小院不大,却整洁温馨,两间卧房相邻,中间隔着一道小小的回廊。谢枝坐在自己屋内的床边,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与除了兄长之外的男子同住一个屋檐下,更何况是对自己心思深重的李怀安。
她听着外间传来的脚步声,心神不定,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白日里兄长的嘱托,闪过李怀安多年来的默默守护,心跳不由得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叩响,李怀安的声音温和传来:“枝儿,我进来帮你铺床。”
谢枝连忙起身,红着脸应道:“劳烦怀安哥哥了。”
李怀安推门而入,手中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他没有抬头看她,怕惊扰了她的羞涩,只是缓步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开始铺床。
昏黄的烛火映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指尖动作细致,将被褥的边角捋得平平整整,又将枕头拍得松软,动作温柔却娴熟,没有半分逾越之举。
谢枝站在一旁,垂着眸,长睫不住轻颤,目光悄悄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眉眼温润,鼻梁挺直,连忙碌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她的脸颊越来越烫,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心跳如鼓,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的动静打扰了他。
她想开口说“我自己来就好”,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替自己打理好一切。心底却泛起阵阵暖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李怀安铺好床,直起身,刻意与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目光始终落在床榻上,不曾直视她泛红的脸颊。他声音温和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体贴:“床铺好了,你一路奔波,早些歇息。夜里若是冷,或是有任何不适,随时喊我,我就在隔壁。”
他的语气温柔,却处处透着分寸,没有半分逾矩。
谢枝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多谢怀安哥哥。”
李怀安不再多言,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贴心地为她关好房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谢枝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看了看铺得整整齐齐的床榻,心底满是羞涩,却又被无尽的暖意包裹。
而隔壁房间的李怀安,靠在门板上,良久才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他对谢枝的心意,早已深埋多年,可他始终恪守礼数,克制着所有情愫,不愿唐突了她,更不想因家族恩怨让她陷入两难。他只想这般静静守护,看着她安好,便足矣。
夜色渐深,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比邻而居的两人,各怀心事,却都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守着一份隐秘而温柔的心意,安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