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米花中央公园东侧第三个垃圾桶。
林晚将扫描了病历的存储卡放进一个防水袋,塞进垃圾桶底部的夹层。然后迅速离开,没有回头。她穿过无人的街道,绕了三个大圈,换了两次出租车,最后在米花町3丁目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才步行回公寓。
整个过程花了四十七分钟。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内,每一个可能被监控拍到脸的角度,都用帽子和口罩挡住。
回到房间,她锁好门,拉上所有窗帘。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书桌上的台灯。橘黄的光圈照亮桌面,上面摊着那几页从病历中拍下的关键内容。
「1985年6月20日,宫野艾莲娜,女,29岁,于本院顺产一女,体重3.2kg,身长50cm,Apgar评分9分。产妇自述为双胎妊娠,但B超仅见单胎。产后查体:子宫收缩良好,但宫底高度异常,疑似存在……(此处字迹模糊)……建议进一步检查,产妇拒绝。」
「1985年6月22日,宫野厚司(夫)前来办理出院手续。要求封存全部产检记录,并签署保密协议。院方同意。」
「1985年7月5日,匿名来电询问产妇情况,语气强硬。护士长接听,后报告院方。」
「1985年7月10日,宫野艾莲娜回院复查。子宫B超显示……(此处被涂黑)……主治医师签字栏空白。」
涂黑的部分,用紫外灯照射能看到残留的笔迹压痕:「疑似存在第二胚胎着床痕迹,但无胎儿体征。」
双胎妊娠,但B超只看到一个。产后子宫有异常,疑似有第二个胚胎的着床痕迹,但没有胎儿。
这意味着什么?宫野艾莲娜怀的确实是双胞胎,但其中一个在发育早期就……消失了?还是说,被什么手段“隐藏”了?
林晚放下紫外线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个秘密如果曝光,会对灰原哀产生什么影响?对组织又意味着什么?
更重要的是,组织为什么要她拿这份病历?是为了确认宫野艾莲娜的“死亡”没有漏洞,还是为了……寻找那个“消失”的第二个孩子?
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是警视厅内部系统的推送消息:「‘冷砚’专家,您提交的弹头初步分析报告已收到,石田主任已审阅,请于明日9:00至鉴识科进行详细汇报。」
这么快就出结果了?她下午才拿到弹头,晚上就完成了基础分析,但完整的报告至少要明天才能写完。看来石田主任很重视这个案子。
也好,用工作转移注意力。她关掉台灯,躺上床。黑暗中,大脑却停不下来。
安室透在监视她。这一点她很确定。在医院停车场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不是普通保安或路人能有的压迫感。公安的王牌,降谷零,波本,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赤井秀一应该也在查她。那个男人昨晚出现在便利店现场,今天一整天却没动静,这不合常理。以FBI的作风,肯定已经在调她的档案了。
还有灰原哀。那个七岁身体里装着十八岁灵魂的女孩,看她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警惕、探究、一丝困惑,甚至还有……某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她是那个“消失”的双胞胎姐妹?
不,这太离谱了。林晚摇头。她是穿书者,身体是这个世界原有的“林晚”,和宫野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灰原哀的怀疑,可能只是因为她表现得不像普通警察。
但怀疑本身,就是危险。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早上八点五十分,林晚踏入鉴识科。她今天穿了熨烫平整的警服衬衫,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遮住熬夜的痕迹。
“冷砚君,早。”石田主任已经在实验室等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
林晚心里一紧。刑事部长亲自到场,说明这个案子比想象中更严重。
“林晚巡查,坐。”小田切部长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石田主任对你的能力评价很高。说说看,那枚弹头有什么发现?”
林晚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屏幕上出现弹头的三维模型、光谱分析图、金属成分表,以及DNA序列比对结果。
“子弹是9毫米特制穿甲弹,弹头外壳为钨合金,内部填充贫铀芯,总重量12.3克,比标准9毫米子弹重27%。”她调出弹道模拟图,“这种设计是为了在穿透防弹衣后依然保持足够的杀伤力。膛线痕迹匹配HK P9S型手枪,但这款手枪从未正式量产,只生产了四十七把,全部供应给德国GSG9特种部队。”
小田切部长皱眉:“GSG9?德国反恐部队的枪,怎么会出现在日本?”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晚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我比对了德国警方提供的记录,那四十七把P9S全部在册,没有丢失或失窃报告。但这枚子弹的膛线磨损程度显示,发射它的手枪至少已经击发过三百发子弹——这不符合GSG9的装备保养标准。”
“所以这把枪是……仿制品?”石田主任问。
“或者是通过非正规渠道流出的原型枪。”林晚放大弹头表面的微观照片,“注意这些划痕。正常的枪管膛线会在弹头上留下均匀的螺旋纹,但这枚弹头上有额外的、不规则的纵向擦痕。我模拟了各种可能,最后确定——这是因为枪管内壁有损伤,可能是磕碰,也可能是……故意刻上去的标记。”
她调出另一组图片:“我用电子显微镜扫描了擦痕的三维形貌,发现它们不是随机的。如果把这组擦痕转换成二进制代码,对应ASCII码表,会得到这个——”
屏幕上跳出一串字符:「Raven-07」。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Raven……乌鸦?”小田切部长缓缓重复。
“是的。乌鸦,在多个国家的黑市军火圈里,是某个跨国犯罪集团的代号。”林晚关掉投影仪,声音平静,“而这个集团,近年来多次出现在国际刑警的红色通报名单上,涉嫌军火走私、毒品交易、以及……人口贩卖。”
她没有说出“黑衣组织”这四个字。但会议室里的三个人,心里都清楚她在指谁。
“DNA呢?”小田切部长问,“你报告里提到弹头上有不属于受害者的生物组织。”
“是的,极微量的表皮细胞,可能来自凶手装填子弹时。”林晚调出最后一张图,“DNA测序已完成,但和警方数据库比对无结果。我已经将序列上传到国际刑警的联合基因库,正在等待跨境匹配结果。这需要时间,至少三天。”
小田切部长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这个案子上调至公安直接管辖。所有物证、报告、分析数据,全部移交公安零组。”他看着林晚,眼神复杂,“林晚巡查,你的分析很出色。但接下来的调查,你不需要参与了。”
“我明白。”林晚低头。
“不,你不明白。”小田切部长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公安零组的负责人是降谷零,一个……很难对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