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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探女

甄嬛传:年世兰诞嫡女,倾覆紫禁城

凛冬寒风卷着鹅毛大雪,狠狠砸在翊坤宫斑驳的宫墙之上,呜咽声响彻夜未停。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漫天飞雪把紫禁城铺得白茫茫一片,唯独这座深宫偏院,沾不上半分暖意,只剩刺骨寒凉缠裹四方。

年世兰被禁足翊坤宫,堪堪已满半月。

这半个月的日子,是她入宫以来,过得最清冷难熬的光景。

从前的翊坤宫,车马盈门,珍宝堆簇,宫灯彻夜长明,宫人往来皆是小心翼翼捧着讨好。

可如今朱门深锁,落雪无人清扫,阶前冻冰凝霜,别说王公命妇登门请安,就连宫里最低等的洒扫小太监,路过巷口都要快步绕路,生怕沾染上半分罪臣亲眷的晦气。

前朝风波一浪高过一浪,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年羹尧麾下旧部接连被揪出问罪,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昔日西北军中仰仗年家鼻息的人,人人自危,争相攀咬撇清关系。

折子一封封送入养心殿,字字句句都朝着打压年家、削撤兵权而去,步步紧逼,不肯留半分余地。

后宫之中更是人心凉薄,世态炎凉展露无遗。往日里围着翊坤宫阿谀奉承、讨要恩典的嫔妃宫人,尽数调转墙头,日日往景仁宫巴结请安,捧着新鲜物件讨好皇后,半句不敢再提昔日与华妃交好分毫。

唯有碎玉轩的甄嬛,心底尚存几分良知情义。隔个三两日,便会借着祈福礼佛、置办贴身小物的由头,悄悄命浣碧裹紧披风,避开沿途巡查的侍卫眼线,往翊坤宫后门送一车上好银丝炭火、温补不伤身的阿胶燕窝,还有查验过无毒的贴身棉絮料子。

从不多说半句朝堂闲话,只附一张薄薄字条,叮嘱她护住自身与公主,安心蛰伏,静待时局转机。

年世兰瞧着那些实打实的暖心物件,心底百味杂陈。她从前素来瞧不上莞嫔温温吞吞的性子,总觉得这般柔弱模样,在深宫活不长久,危难时刻才看清,趋炎附势皆是虚情,低调帮扶才是真心。

她别无他法回报,只能提笔回上几句叮嘱,让甄嬛千万藏好锋芒,莫被皇后迁怒牵连,二人就这般隔着重重宫墙,默默守望相助,不被外人察觉。

夜深更深,风雪愈烈。

紫禁城里各宫殿宇早已熄了灯火,妃嫔宫人皆裹着厚被沉沉睡去,唯有养心殿的烛火,一夜一夜亮到天光破晓。雍正连日处置年家相关奏折,身心俱疲,眼底压着重重青黑,面上帝王威严愈发冷硬,不见半分温情。

旁人只当他铁石心肠,一心制衡朝堂,半点不念旧情,可唯有雍正自己知晓,每到万籁俱寂之时,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两道身影。

一道是往日里明艳张扬、笑起来眉眼带火,满心满眼只粘着他的年世兰。

另一道,便是翊坤宫里那个粉雕玉琢、软糯乖巧,从不哭闹扰人的固伦乐瑶小公主。

情意是真,疼爱是真,可忌惮权衡,亦是真真切切,刻在帝王骨血里,半点割舍不下。

今夜风雪肆虐,心绪更是纷乱难平。雍正摒退贴身内侍,不许声张,只带两名暗卫随行,换上一身素色常服,乘一顶低调小轿,避开宫中巡夜禁军的路线,悄无声息落在了翊坤宫紧闭的侧门之外。

寒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雪沫子扑在脸上,刺骨冰凉。他抬眼望着眼前沉寂冰冷的宫门,心头莫名涌上几分复杂滋味,有愧疚,有牵挂,还有挥之不去的猜忌。

守门老太监冻得瑟瑟发抖,陡然瞥见夜色里立着的帝王身影,当场吓得腿一软,慌忙跪地就要高声请安。

雍正眼疾手快,抬手冷声压住他的动静,语气不容置喙:“闭嘴,不许喧哗,不许通传,悄悄开门引路,胆敢惊动内殿半分,仔细你的皮。”

老太监哪里敢违抗旨意,抖着手连忙推开沉重侧门,低着头躬身在前引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踏入翊坤宫内,寒意扑面而来,比外头风雪更添几分萧瑟。殿内烛火昏昏摇摇,炭火堪堪维持暖意,远不及往日翊坤宫十分之一的奢华体面,处处透着落魄冷清。

雍正放轻脚步,缓缓走入内寝暖阁,一眼便瞧见了床榻边的人影。

年世兰卸下了所有华贵金饰,一身素色素棉寝衣,长发简单挽起,不施粉黛,面色透着几分久病般的苍白憔悴。连日忧心操劳,夜夜睡不安稳,早已磨去了往日一身凌厉锋芒。她实在熬不住倦意,靠在软枕上浅浅入眠,一双手臂牢牢圈护着怀中襁褓,哪怕睡熟了,指尖也依旧紧绷,不肯松开半分,护女之心刻入骨髓。

襁褓之中,乐瑶小公主睡得安稳香甜,小脸蛋粉嫩柔软,呼吸均匀绵长,眉眼复刻了年世兰的明艳灵动,安静得不惹人分毫心烦。

雍正伫立在床边,静静凝望母女二人良久。眼底坚硬冰冷的帝王城府,一点点化开,褪去了朝堂上的杀伐算计,只剩下为人夫、为人父的柔软温情。

他心里清楚,年世兰心性刚烈直白,从来没有弯弯绕绕的算计野心,更从无勾结外戚、图谋不轨的心思。错的从来不是她,也不是无辜稚子,是年羹尧功高震主,是朝堂局势身不由己。

可他是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注定不能心软留情,只能忍痛打压,稳固皇权根基。

许是身旁目光太过灼热,许是心底常怀戒备,年世兰本就浅眠,瞬间便惊醒过来。

她骤然抬眸,看清立在床前的竟是多日不曾露面的雍正,眼底瞬间闪过错愕寒凉,万般情绪交织堆叠,最后尽数化作一片冰冷漠然。

她没有起身跪拜,没有温声请安,只是收紧双臂,把女儿护得更紧,静静抬眸看着眼前人,一言不发,疏离又淡漠。

往日缠绵情意,早已在连日禁足、冷眼打压里,凉得彻底透彻。

雍正见状,心底掠过一丝愧疚,率先放软了语气,嗓音带着深夜的疲惫沙哑:“世兰,夜里风雪太大,我放心不下你们母女,过来瞧瞧。这些日子禁足在此,份例炭火、御寒衣物可还够用?膳食可还合心意?瑶儿夜里可有哭闹折腾,身子可有不适?”

这番嘘寒问暖,来得太迟,也太轻飘飘,暖不透早已冻透的心。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寒凉轻笑,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带着刺骨疏离:“劳皇上费心挂念。臣妾与公主都好好的,有一口粗茶淡饭御寒,有薄衣遮体,冻不着也饿不坏,勉强能苟活度日,不敢有半分怨言。”

话里夹着淡淡的讥讽,听得雍正心头一滞,面露无奈轻叹:“世兰,朕知晓你心里委屈,可你要明白,朕是一国之君,肩头扛着天下苍生,万事得以朝堂律法、江山社稷为先。年羹尧麾下副将犯下滔天大错,证据确凿摆在眼前,朝野上下人人盯着,朕若是徇私偏袒,何以服众?何以稳住朝局?朕不是有意狠心冷落你,实在是身不由己,万般难处,你该体谅朕才是。”

又是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年世兰听得心底发冷,只觉得可笑至极。什么身不由己,什么江山为重,说到底,不过是帝王凉薄,权衡利弊罢了。

有用时万般宠爱捧在手心,心生忌惮时便弃如敝履,半分不念往日情分。

她抬眸直视雍正,目光清亮又坚定,不卑不亢直言开口:“皇上今夜深夜前来,究竟是真心挂念臣妾,真心疼爱亲生女儿?还是特意赶来试探臣妾心底是否暗藏怨恨,试探年家私下可有异动,试探臣妾会不会心怀不满暗中勾结旁人,碍了皇上的皇权大局?”

一句话,直直戳破所有虚伪温情,撕开帝王所有体面伪装。

雍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那点来之不易的温情顷刻散尽,重新覆上冰冷的猜忌与帝王威严。他沉默不语,这般模样,已然变相默认了一切。

年世兰见状,彻底心寒如死灰。她缓缓闭上双眼,语气透着彻底的疲惫与决绝:“皇上看过了,也试探过了,大可安心回宫去了。臣妾身在禁足之中,一举一动皆有人盯着,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更不敢心怀怨怼。年氏一族世代忠君,兄长年羹尧戍边卫国,忠心可昭日月,从无半分不臣之心,任凭皇上彻查,我们都问心无愧。”

“臣妾如今别无所求,只求皇上兑现一句承诺。”

她重新睁开眼,眼底无爱无恨,只剩护女的执念,“不管朝堂如何风云变幻,不管年家最终落得何等下场,都莫要牵连无辜瑶儿。她是皇家血脉,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只求皇上护她一生平安,予她一世尊贵体面,不让她因母家获罪,不受深宫磋磨,安稳长大成人,臣妾便此生无憾,余生甘愿安分守己,老死翊坤宫,绝不叨扰皇上半分。”

字字恳切,句句卑微,唯独再也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雍正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愧疚与猜忌反复拉扯。

终究是骨肉亲情占了上风,他重重点头,沉声应下:“朕答应你。乐瑶是朕的嫡公主,朕定然护她一世荣华,无人敢轻辱半分,绝不因外事迁怒于她。你安心在此静养思过,待前朝风波平定,时局安稳下来,朕便即刻解除你的禁足,恢复你贵妃位份与一应恩宠,绝不食言。”

话音落罢,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襁褓中熟睡的女儿,再看向一脸疏离漠然的年世兰,心头轻叹一声,转身迈步,悄无声息融入外头风雪夜色里,不留半分多余温情。

殿内重归死寂,唯有窗外风雪依旧呼啸不休。

年世兰缓缓抬眸,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转瞬便被她抬手狠狠拭去。

从此,情爱二字,彻底从她心底抹去。

深宫凉薄,帝王无情,她再也不盼恩宠,不盼真心。

往后余生,眼里心里,唯有女儿乐瑶一人。哪怕深陷绝境,腹背受敌,她也会拼上自己一身傲骨性命,护住掌上明珠,在这吃人深宫里,硬生生杀出一条安稳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