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柔:“那是一株千年不遇的七彩灵芝。我养了三百年没养出来,她三个月就做到了。”
依依慢慢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感动:“我那时候真的种出来了?”
神农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那时候跟我说什么你记得吗?你说‘爷爷你看,我说了要种一棵更好的’。我当时就想,这孩子,以后要什么我都给她。”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沦陷了:
“我哭了真的哭了”
“三个月种出七彩灵芝,这不是天赋,这是爱啊”
“依依用爱浇灌出来的灵芝呜呜呜呜”
“神农爷爷说‘以后要什么我都给她’的时候,我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这是什么神仙爷孙情”
依依把脸埋在神农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神农爷爷,我不记得了,但我好感动。”
神农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里的光却暖得能融化最坚硬的冰:“不记得没关系,爷爷记得就行。”
他伸手揽住依依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看着前方那些开着花的墙壁,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来的阳光,声音轻轻的:“后来你又来过几次。有一次你带了几个朋友来,说想让爷爷看看他们是不是生病了。我一看,都是神话时代的老家伙,一个个身体好得能打死牛,你非说他们脸色不好,让我给他们开药。”
依依抬起头:“哪几个朋友?”
神农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夸父、后羿、精卫。”
依依的嘴巴张成了O型。
弹幕:
“夸父!!!后羿!!!精卫!!!”
“依依你的朋友圈也太豪华了吧!!!”
“等等,夸父不是追太阳那个吗?后羿不是射太阳那个吗?精卫不是填海那个吗?他们怎么凑一起的?”
“而且依依说他们脸色不好???这什么神仙眼力”
神农继续说:“夸父说他腿疼,后羿说他肩膀酸,精卫说她嗓子不舒服。我给他们一人开了一副药,夸父嫌苦不肯喝,你端着碗追了他三条街,最后他喝了,腿也不疼了。”
依依完全记不得这些事,但听着神农慢悠悠地讲,脑子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一个很高很高的男人在前面跑,一个小不点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夸父你给我站住”,旁边的后羿在笑,精卫在鼓掌。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后羿呢?他的肩膀怎么好的?”依依问。
神农哼了一声:“他根本就没病,就是射箭射多了肌肉酸,休息几天就好。但你非要我给他治,我就给他扎了两针,他疼得嗷嗷叫,以后再也不敢来找我了。”
弹幕:
“后羿被针扎得嗷嗷叫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射太阳的英雄怕扎针”
“所以依依你就是个团宠,夸父后羿精卫都得听你的”
“我怀疑依依才是隐藏的大boss”
依依笑够了,擦掉眼泪,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听到了吗?我和夸父后羿精卫都是朋友哦。”
弹幕:
“听到了听到了,你别炫耀了”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累了”
“依依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后羿要签名”
“我要夸父的!”
“我要精卫的!”
依依转头看神农:“神农爷爷,你还能联系到他们吗?我的观众想要签名。”
神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把爷爷当什么了?快递员吗?”
依依立刻露出撒娇的表情,双手合十:“求求了嘛神农爷爷,就这一次,好不好嘛?”
神农看着她那副样子,脸上的无奈怎么都撑不住,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笑了:“行行行,下次我去找他们,让他们签了名给你带过来。”
依依欢呼了一声,抱着神农的手臂摇了摇:“神农爷爷最好了!”
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我也要!”
“神农爷爷你是全宇宙最好的爷爷!”
“依依你能不能帮我也要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你们冷静点,神农爷爷不是快递员哈哈哈哈”
依依和神农又聊了一会儿,神农又讲了好几个以前和依依相处的小故事。比如依依有一次跑去他的药庐,把他熬了三天的药汤当成洗澡水倒了,说是“爷爷这水都煮了三天了肯定不能喝,我帮你倒了不用谢”;比如依依有一次在他的药圃里放了一把火,说是在“烧荒”,差点把他整个药圃都烧了;比如依依有一次带了一群小动物来找他,说“爷爷它们生病了”,他一看,一群小兔子、小鹿、小松鼠整整齐齐地排着队,每只都是依依从山上捡回来的。
每一个故事,神农都讲得绘声绘色,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像这些事不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而是就在昨天。他讲的时候,眼睛里始终带着那种光,那种老人回忆起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小时候的糗事时特有的光,又好笑又怀念又温暖。
依依听着,笑着,偶尔也会脸红,偶尔也会眼眶泛红。她虽然不记得这些事,但她能从神农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语气、每一个手势里感受到,这个老人是真的、真的很疼她。
那种疼爱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不是因为她有多特别,而是因为他就是单纯地、无条件地、像爷爷爱孙女一样地爱着她。
依依看了看时间——不,这里没有时间,但她的手机右上角的电量显示只剩百分之十五了。
“神农爷爷。”依依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低落,“我好像快没电了。”
神农看了看她手里的手机,虽然不太明白“没电了”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从依依的表情里读出了“要走了”的意思。他沉默了一瞬间,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那丫头该回去了。”
依依咬着嘴唇,看着神农,看着这个穿着粗布麻衣、背着竹篓、脚踩草鞋的白发老人,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永远温暖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虽然努力想保持平静但还是藏不住不舍的笑意。
她猛地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脖子。
神农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伸手环住了她的背,轻轻拍着。他的动作生疏但小心,像是一个不太习惯拥抱的人努力想要做得更好。
“神农爷爷。”依依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会再来看你的,我保证。”
神农没有说“你不要再乱跑了”,也没有说“这样太危险了”,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依依一个人能听到。
“爷爷等你。”
依依离开的方式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没有白光,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是依依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像是有人在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摇篮曲,声音温柔而遥远,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
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弹幕还在滚动,但她已经看不清那些字了。她最后看了一眼神农,老人还站在那里,一手扶着竹篓,一手握着藤杖,风吹起他的白发,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座山,一棵树,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风景。
然后依依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依依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电量百分之十四。屏幕上的直播还在继续,弹幕还在疯狂刷新,一切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耳朵上别着两朵花。
一朵紫色,一朵黄色,新鲜得还带着露水,散发着淡淡的、清甜的草药香。
依依伸手摸了摸那两朵花,然后笑了。她举起手机,对着镜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在说晚安。
“家人们,我回来了。”
弹幕:
“欢迎回来!!!”
“依依你耳朵上的花还在!不是梦!”
“神农爷爷送的花还在!!!”
“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刚才的一切太震撼了”
“依依你以后别乱跑了,但如果你一定要乱跑的话,请记得带上我们”
“对,我们愿意跟着你看这些,哪怕每次都被吓得半死”
依依看着那些弹幕,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以后我去哪都带着你们。”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了灯火,万家灯火,像是一片灿烂的星海。
“家人们,明天见。”
她关掉了直播。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来一阵淡淡的、清甜的草药香。依依低头看了看耳朵上别着的两朵花,一朵紫色,一朵黄色,开得正好,像是永远不会凋谢。
她把那株紫色的小花摘下来,放在窗台上,让它晒一晒月光。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刻,有一条弹幕没有来得及被看到,孤零零地飘过直播间:
“依依,替我们跟神农爷爷说声谢谢,治好了那个世界,也治好了我们的心。”
窗台上的紫色小花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