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关掉直播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躺了很久。
她睡不着。耳朵上那两朵花还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闭上眼睛就是神农爷爷站在阳光下、白发飘动的样子,还有那些她完全记不起来但听着就觉得温暖的往事。
“不行。”依依猛地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那个刻着纹路的木盒子,在黑暗中端详了半天,“明天……不对,今天?不管了,反正下次我一定要搞清楚,我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
她抱着盒子躺下去,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八点,依依准时开播。
直播间刚打开,观众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观看人数从零涨到一万只用了几秒钟,五万、十万、五十万,数字疯狂跳动,弹幕铺天盖地。
“依依来了来了来了!”
“昨晚我反复看录屏看到凌晨四点”
“神农爷爷那一段我哭了八遍”
“依依你耳朵上的花呢?不会谢了吧?”
依依把脸凑到镜头前,把耳朵亮给观众看。那两朵花还别在耳朵上,一朵紫色一朵黄色,水灵灵的,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一样新鲜。
“家人们看,还在呢!神农爷爷送的花,永远都不会谢。”依依笑嘻嘻地摸了摸花瓣,然后从旁边拿出那个木盒子,在镜头前晃了晃,“家人们,今天我还想去一个世界,你们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别别别别别,昨天吓死我了”
“今天能去个不那么恐怖的吗?闪灵给我整出心理阴影了”
“依依你要不就去个正常点的世界?比如……比如……我想不出来”
“我推荐富江!”
“富江???你疯了???那是比闪灵还恐怖的存在好吗!”
“富江是什么?求科普”
“伊藤润二的那个富江,无限增殖、不死不灭、让人疯狂的那个女人”
“你让依依去富江的世界???你是想让她死吗???”
依依看着弹幕,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富江。
她知道。那个拥有惊世美貌却又无比邪恶的女人,那个被砍成碎片还能无限再生的怪物,那个能让所有见到她的人都陷入疯狂迷恋、最后自相残杀的——
“家人们,富江的世界,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依依的表情有点微妙。
但弹幕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提议:
“依依上次去闪灵叫了神农,富江的本质是诅咒和怨念,对付这个是不是应该叫……地府的人?”
“黑白无常!!!”
“对!!!黑白无常是勾魂摄魄的,专门对付这种不死不灭的存在!”
“富江无限增殖?黑白无常直接把她魂勾走,看她还怎么长!”
“而且黑白无常是地府公务员,专业对口啊!”
“更重要的是——黑白无常的人形超级帅的!!!”
依依看到最后那条弹幕,眼睛亮了。
“帅?”1
黑白无常人形超帅的!
弹幕:
“超级帅!!!各种版本的黑白无常都超帅的!!!”
“我记得有个版本的白无常是个白衣银发的美少年”
“黑无常是黑衣黑发的高冷帅哥”
“两个人站一起就是一道风景线!”
“依依你快去富江的世界,叫黑白无常来,我们要看帅哥!!!”
依依看着这些弹幕,哭笑不得:“你们是为了看帅哥才让我去危险世界的吗?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弹幕齐刷刷地:“不会!!!”
依依叹了口气,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她拿起木盒子,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你们等着瞧”的表情:“行,那我们就去富江的世界。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太危险了,我就立刻叫黑白无常来,一秒都不耽搁。”
“好!!!”
“依依你放心,有黑白无常在,富江算什么!”
“我想看白无常长什么样!”
“我想看黑无常!”
“我想看他们俩!”
依依的手指按在木盒子的凸起上,光芒亮起。这一次她已经习惯了那种错位感和失重感,甚至在坠落的过程中还能保持手机镜头的稳定。她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旋转、折叠,眼前的光影扭曲成一团斑斓的漩涡,然后——
她落在了一条街道上。
这是一条很普通的日本街道。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建筑,有住宅、有便利店、有几家小小的居酒屋,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投在人行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色的光在夜空中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晕。空气中有淡淡的油烟味和清酒的香气,偶尔能听到居酒屋里传出的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恐怖世界。
依依举着手机,慢慢转了一圈,把周围的街景都拍进了镜头里。
“家人们,这里看起来……好像挺正常的?”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弹幕:
“正常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富江的世界一开始都很正常的,然后慢慢就不对了”
“依依你看看周围有没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女人”
“对对对,富江的特征就是美得不像人类”
“而且她会盯着你看,那种眼神让人心里发毛”
依依一边看弹幕一边往前走,穿过那条街道,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小巷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两边的墙壁很高,墙面斑驳,贴着一些已经褪色的海报和广告。
她走了大概两分钟,巷子尽头出现了一个公交站牌。
站牌下站着一个人。
依依的脚步停了一下。她眯起眼睛,想看清那个人的样子。手机镜头自动对焦,画面慢慢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红色的平底鞋,那种红非常鲜艳,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目。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又长又直,垂到腰际,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背对着依依,似乎在等公交车。
但依依注意到一件事——站牌上的信息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这根本就是一个废弃的站台。而且这条小巷里,没有任何公交车会开进来。1
这废弃站台看着有点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