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这光芒中开始变化。
那些暗红色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闭上,不是被摧毁,而是像是终于感到了疲惫,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休息了。黑雾的颜色从黑色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半透明的白色,最后变成了一团柔软的、温暖的、像是云朵一样的东西。
那团云朵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降下来,落在神农的脚边,像一只温顺的动物一样蹭了蹭他的草鞋。
酒店的灵魂,在漫长的疯狂和痛苦之后,终于得到了安息。
依依靠在神农的肩膀上,看着那团变成云朵的酒店之灵,轻声问:“神农爷爷,它以后会变成什么?”
神农低头看了看那团蹭他脚踝的云,嘴角微微上扬:“它会变成一座山,或者一片湖,或者一片森林。它会成为好的东西,不再伤害任何人了。”
依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挺好的。”
她举起手机,对着镜头,虽然眼睛还是红的,鼻头还是红的,但笑容已经恢复了那种元气满满的、让所有人都觉得安心的亮度。
“家人们,看到了吗?神农爷爷把整个酒店都治好了。”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点哭腔,但语气已经变得轻快起来,“那些被困住的灵魂,还有这个酒店本身,都得到了安息。神农爷爷说它会变成一座山,或者一片湖,或者一片森林。”
弹幕:
“依依你别说了我又要哭了”
“从恐怖片变成了治愈片,这转折我服”
“神农爷爷真的是最温柔的神明了”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医治,治愈一切不正常的、痛苦的、扭曲的东西”
“我宣布闪灵这部电影从今天起对我来说不恐怖了,因为我知道酒店最后被神农爷爷治好了”
“求求了出个番外吧,我想看变成山的酒店”
依依看着那些弹幕,忍不住笑了。她转头看向神农,神农正在弯腰收拾他的竹篓,刚才战斗中竹篓歪了,几株草药掉在了地上,他正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每一株都检查一遍有没有受损,那种仔细认真的样子,像是一个老中医在检查自己的药材,认真得可爱。
“神农爷爷。”依依蹲下来,帮他一起捡草药,“你这些草药都是什么呀?这个紫色的是什么?好好看。”
神农接过去,看了一眼,笑着递回给依依:“这是紫菀,止咳化痰的。你喜欢就送你。”
依依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株开着紫色小花的草药,举到镜头前给观众们看:“家人们看到了吗?神农爷爷送我的!这是紫菀,止咳化痰的!”
弹幕:
“啊啊啊啊啊神农爷爷亲手采的草药!”
“这也太珍贵了吧,这不是普通的紫菀,这是神农采的紫菀!”
“依依你吃吗?你吃了是不是就能长生不老?”
“我猜不会长生不老,但肯定比任何药都管用”
“依依你要好好保存啊,这是神器级别的药材!”
依依把那株紫菀小心地别在耳朵旁边,紫色的花朵衬着她的黑发,还挺好看的。她站起来,在神农面前转了一圈:“神农爷爷,好看吗?”
神农抬头看了看,眼里全是笑意,嘴上半嫌弃地说:“花里胡哨的。”但手上却从竹篓里又拿出一株开着小黄花的草药,也给她别在了另一边耳朵上,“这样对称了,好看。”
依依摸了摸两边耳朵上的花,笑得眼睛都没了。
弹幕:
“对称了哈哈哈哈神农爷爷有强迫症!”
“天哪这种爷爷式的宠溺我要哭了”
“嘴上说花里胡哨,手上给她别得更起劲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吗”
依依在神农身边坐下,靠着他的肩膀,把手机举在前面,让镜头能同时拍到他们两个人。走廊现在已经完全不像走廊了,墙壁上长满了青草和野花,天花板上垂下来绿色的藤蔓,阳光——不是酒店的灯光,是真正的、从不知道哪里照进来的阳光——洒在每一个角落,温暖而明亮。
“神农爷爷。”依依问,“你之前说我们以前也见过,是在什么时候呀?我不太记得了,你能跟我说说吗?”
神农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你居然忘了”的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宠溺。他想了想,然后笑了,笑得很深,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第一次见你,是在我的药圃里。”神农的声音悠远而温柔,像是翻开了一本很老很老的相册,“你也不知道怎么跑到那里去的,当时你才这么高——”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到他腰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泥巴。”
依依瞪大眼睛:“我在你药圃里干嘛?”
神农笑了笑:“你在拔我的草药。”
依依:“……”
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拔草药!”
“依依你从小就熊啊!”
“跑到神农的药圃里拔草药,这是什么样的熊孩子!”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神农继续说:“我当时刚培育出来一株新的草药,花了三百年才让它开花,你就蹲在那里,一把给它连根拔了,还在嘴里嚼。”
依依整个人石化了:“我……我吃了?”
神农点头:“嗯,吃了一口就吐了,说‘好苦’。”
依依捂住了脸。
神农笑出了声,那种笑声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充满了怀念:“我当时气得不行,说你知不知道这株草我养了三百年。结果你抬头看着我说——你猜你说什么?”
依依从指缝里露出眼睛:“我说什么了?”
神农模仿着一个小女孩的口气,奶声奶气的:“‘爷爷你别生气嘛,我帮你再种一棵,种一棵更好的。’”
依依:“……”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种一棵更好的!”
“三百年的草药,说拔就拔,然后说帮你种一棵更好的”
“依依你那时候几岁啊,这口才也太好了吧”
“重点是她真的种出来了吗?”
神农像是看穿了弹幕的问题,笑着点了点头:“她真的种出来了。我在旁边看着她,一个小不点,蹲在泥地里,用手把土扒开,把那株被我丢掉的小苗重新种回去,然后每天来给它浇水、唱歌、跟它说话。三个月后,那株草药重新活了,而且比之前长得更好,开出了七种颜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