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正在专注地操控神农鼎,感受到依依的拉扯,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刻,他琥珀色眼睛里那种深沉的、古老的力量迅速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的、慈祥的、看着孙女就忍不住笑的老爷爷。
“怎么了丫头?”神农的声音有点喘——不是累的,是刚才的仪式消耗了他一些精力——但语气还是那么温柔。
依依举着手机,让镜头对着神农和自己,然后对着麦克风说:“神农爷爷,我的观众们想跟你说谢谢,谢谢你让那些灵魂得到了安息。”
神农看了看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那些“谢谢”“神农爷爷辛苦了”“太震撼了”等等等等,脸上露出了一种很不好意思的表情。他像是那种做了好事被人当面夸奖就会手足无措的老实人,挠了挠头,干咳了一声,对着镜头有点笨拙地说:“不客气,不客气,这是应该做的。”
弹幕被他这个反应彻底萌翻了:
“天哪神农爷爷好可爱”
“他挠头了!!!”
“像个被夸了不好意思的老爷爷我的天”
“我宣布神农是我最喜欢的神仙了”
“依依你太幸福了,我也想有这样的爷爷”
依依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挽住神农的手臂,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神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不是因为不自在,而是因为他这种不常被人亲近的老人家,突然被孙女靠上来,有种受宠若惊的不知所措,但又舍不得推开,只好硬邦邦地站在那里,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神农爷爷。”依依撒娇地说,“刚才那个好厉害啊,那个鼎好漂亮,我能不能摸摸?”
神农犹豫了一下:“那东西有点灵性,不是随便能摸的——”
他话没说完,神农鼎突然自己飘了过来,鼎身上的七彩光晕柔和地闪烁着,像是在好奇地打量着依依。鼎口的烟雾飘出一缕,在依依面前绕了一圈,然后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戳她的脑门。
依依愣住了,然后眨眨眼,然后笑了:“它戳我!”
神农也愣住了,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那种笑声让墙壁上的野花开得更盛了,让天花板上的藤蔓垂得更低了,让整个酒店都像是活了过来——以一种好的方式活了过来。
“它喜欢你。”神农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奇和更多的欣慰,“这老家伙脾气怪得很,一般人碰都不让碰,今天倒是主动来亲近你。”
弹幕:
“神农鼎有灵性!!!”
“它戳依依额头的时候我尖叫了”
“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我也想被神农鼎戳额头”
“依依你是被神明和神器都选中的女人”
依依伸手想摸神农鼎,但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回了手,转头看着神农,眼睛亮晶晶的:“神农爷爷,我真的能摸吗?不会把它弄脏吧?”1
神农鼎也太可爱了吧
神农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笑得更开了,伸手握住依依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慢慢放到神农鼎的鼎身上。
依依的指尖触到青铜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不是电击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加温暖的、更加深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流进了血液、从血液流进了心脏、从心脏流进了灵魂的感觉。她看到眼前闪过了无数画面——漫山遍野的草药,有人在烈日下弯腰采摘,有人在溪水边清洗根茎,有人在陶罐里熬煮汤药,有人躺在病床上被一口一口喂下药汁,然后慢慢睁开眼,笑了。
那是神农的记忆。
不是某一个人的记忆,而是千百年来、所有被草药治愈过的人类的记忆。这些记忆被保存在神农鼎里,像是种子一样被珍藏,等待着某一天重新发芽。
依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那种被千百年的善意和治愈包裹着的、被无数人的希望和重生环绕着的、巨大的、温暖的感动。
“神农爷爷。”她的声音哑哑的,“你好伟大。”
神农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尝遍百草的神明,更像是一个普通的、疼孙女的爷爷。
“傻丫头,有什么伟大的。”他的声音很轻,“就是想让你们少受点苦。”
弹幕在这一刻变成了泪海。
就在这个温馨得不像话的时刻,酒店做了一个最后的、垂死的挣扎。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不是血,不是人脸,不是那些半透明的人影,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黑暗的、更加纯粹的东西。那是这个酒店的核心,是它疯狂的本源,是无数年来吞噬了无数恐惧和绝望之后凝结出来的、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恶意的集合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黑色的雾,但在雾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翻滚、在挣扎。它有眼睛——不是两只,而是无数只,每一只都是暗红色的、布满血丝的、充满了恶意的眼睛。那些眼睛在黑色的雾中睁开又闭上,睁开又闭上,像是无数颗丑陋的星星在闪烁。
它开口了。
不是用嘴,而是直接用思想,直接在所有在场者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这是我的地方……谁都不能带走……谁都不能……”
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用碎玻璃在刮黑板,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
依依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发黑,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神农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粗布麻衣的布料里。
神农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团黑雾。
他只是把神农鼎召唤到面前,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睡吧。”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神农鼎发出了前所未有强烈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刺目的、暴烈的,而是柔和的、安宁的、像是母亲在床头点起的那盏小夜灯。光芒扩散开来,充满了整个走廊,充满了每一个房间,充满了酒店的每一个角落。1
这黑雾是来搞破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