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VS死寂3

依依转过身，仰着脸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对着镜头时的笑不一样，不是那种努力的、刻意的轻松，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调皮的笑。

“大圣哥哥，”依依说，“你刚才吹那口气的时候，好帅啊。”

孙悟空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那个挠头的动作又出现了，和之前在剧院门口一模一样——毛茸茸的手在后脑勺上抓了抓，凤翅紫金冠上的雉鸡翎跟着晃了晃，金色的竖瞳眯了起来，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弯得大大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和两颗尖尖的虎牙。

“俺老孙什么时候不帅？”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清亮的、带着三分调侃七分骄傲的调调，但尾音微微上扬，泄露了一丝被夸奖后的得意。

依依看着他那个得意又不好意思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她伸手扯了扯他虎皮裙的边角，那块磨得发毛的老虎皮在她手指间软软的，带着一种陈旧的、像旧书一样的味道。

“大圣哥哥，你下次还会来吗？”依依问。

孙悟空低头看着她扯自己裙子的手，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温柔。那个温柔藏在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面，藏在他骄傲张扬的语气下面，藏在他浑身的金毛和尖牙下面，像一颗被埋在地底深处的金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它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你叫俺老孙，俺老孙什么时候不来过？”孙悟空说，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依依松开了他的裙子，把左手手腕上的那颗琉璃珠的碎片——那颗她捏碎了的、原本封着孙悟空毫毛的珠子——的碎片从地上捡起来，捧在手心里。碎片在她的掌心闪着微弱的金光，像是一捧碎掉的星星。

孙悟空看了那些碎片一眼，伸手从自己头上拔了一根毫毛——不是从耳朵里掏出来的那根，而是从后脑勺上随便拔的一根，金色的，细细的，在他指尖发着光。他把它放在依依的掌心里，和那些碎片放在一起。毫毛触碰到碎片的瞬间，碎片重新融合了，变成了一颗新的琉璃珠，比之前那颗更大一些，更亮一些，里面封着的不是一根毫毛，而是三根——三根金色的、细细的、在珠子里面缓缓游动的毫毛，像三条小金鱼在水里游。

依依把琉璃珠举到眼前看了看，透过珠子看到孙悟空的脸上，他的脸被珠子放大了，毛茸茸的，金色的竖瞳，弯弯的嘴角，尖尖的虎牙，好看得不像话。

她把珠子小心翼翼地系回左手手腕上，和蚩尤的皮绳、神荼的玉坠、真武的印记、杨戬的发簪排在一起。她的手腕上现在已经有了五件信物了，五种不同颜色的光在她的脉搏上静静地闪烁着，像是在用一种只有她们自己能听懂的语言交谈着。

孙悟空看着那些信物，金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他认出了每一样东西——蚩尤的牙齿，神荼的玉坠，真武的印记，杨戬的发簪。他的毫毛是第五件。他知道这五件东西的主人都是谁，他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把自己的信物交给依依。

因为他们都和她有约定。

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比誓言更重的、超越时间和空间的约定。

孙悟空最后看了依依一眼，然后后退了一步，踩上了筋斗云。金色的云朵在他脚下缓缓升起，托着他往上升。他站在云上，低头看着依依，看着她赤着脚站在剧院的舞台上，浅粉色的睡裙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柔软，头发披散在肩上，左手手腕上五件信物在微微发光。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很大声，很肆意，很孙悟空。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剧院里回荡着，震得水晶吊灯上的蜡烛火焰都在跳舞。笑声中没有任何悲伤，没有任何不舍，只有一种纯粹的、像阳光一样的、让人听了之后忍不住也想跟着笑的快乐。

“丫头，”孙悟空的声音从筋斗云上传来，清亮、干净、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下次叫俺老孙早点，别让那些家伙抢了先！”

依依仰着脸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光点，消失在了剧院的天花板上面——不，不是天花板上面，而是天空上面。因为剧院的天花板在他离开的时候裂开了一道缝，从裂缝中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在闪烁，月光如水。

依依站在那道裂缝下面，仰着脸看着星空，看着那颗最亮的、金色的、正在快速移动的星星——那是孙悟空的筋斗云。她看着那颗星星从天边划过，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最后消失在了北方天空的尽头。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颗新的琉璃珠，珠子里面三根金色的毫毛在缓缓游动，像三条小金鱼在玻璃缸里游来游去。她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珠子，毫毛们受惊一样地快速游了一圈，然后又慢悠悠地散开了。

依依笑了，转过身，赤着脚走下了舞台，走过了剧院的大厅，走过了那扇没有门的门框，走回了自己家的客厅。

落地灯还亮着。牛奶已经彻底凉了。草莓还剩最后一颗，躺在盒子的角落里，有些蔫了，表皮上有几道浅浅的皱纹。

依依拿起那颗蔫了的草莓，咬了一口，酸得她皱起了脸，但酸过之后有一丝淡淡的甜味在舌尖上弥漫开来。她靠在沙发上，把脚翘在茶几上，赤着的脚趾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把手机举到面前，翻看着直播回放下面的评论。

最高赞的一条评论已经突破了两千万：“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主播不是任何人，主播是所有大神的‘人间坐标’。你们发现没有，每一次她去的世界都是恐怖的、黑暗的、充满怨念的，但她每一次都能让那些怨灵放下仇恨、得到解脱。她不是在打怪物，她是在超度它们。她不是用力量超度，是用爱。那些大神不是来帮她打架的，是来保护她的，因为他们知道她在做的事情有多重要。所以，主播到底是什么身份？我觉得她就是‘慈悲’本身。”

依依把这条评论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快亮了，东方天际有一线浅浅的金色正在蔓延，像是谁在天边画了一笔淡淡的金粉。那颗金色的星星——不知道是真正的星星还是孙悟空的筋斗云——还在北方的天空中微微发着光，像是在对她说晚安。

依依的嘴角弯了弯，在晨光中沉沉睡去。

手腕上的琉璃珠里，三根金色的毫毛还在缓缓游动，像三条不知疲倦的小金鱼，在它们的小小世界里，守护着一个永远不知道自己是珍宝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