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辰去实验室,路过长老院的时候,眼尾扫到廊柱后头藏着个人。
不是武魂殿穿制服的执事,也不是站岗的守卫,一身普通布衫,头埋得低,可目光总黏在他身上,他走一步,那道视线就跟一步。
苏辰没回头,脚步没快也没慢,推门进了实验室,反手带上门。靠在窗边往外瞥了眼,那人还缩在柱子后头,装成等人的样子,身子都没挪一下。
他没再看,拉过椅子坐下,翻开记录本。指尖在纸面上蹭着,眼里却没装那些数据。
千寻疾的人,到底还是沉不住气来盯他了。
这是好事。盯得越紧,越说明对方急了,鱼,快游到网边了。
中午比比东送饭来,推门进来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苏辰没像往常一样接,只站在窗边,下巴轻轻往廊柱的方向偏了偏。
比比东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瞧见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弹了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多久了?”
“早上来的时候就跟着了。”
“要不要处理掉?”
苏辰拉开椅子坐下,打开食盒,热气扑在脸上。他夹了口菜,慢慢嚼着:“不用,让他跟着。”
“走了一个,还会来第二个、第三个。”他咽下饭菜,端起碗喝了口汤,“让他觉得盯着我了,得手了,千寻疾才不会乱换法子。”
比比东在他对面坐下,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你又在盘算什么?”
苏辰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没躲没瞒,很干脆地应了一个字:“嗯。”
“算谁?”
“千寻疾。”
比比东没再问,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坐着,没说话,却一点不别扭,气氛平和得很。
傍晚苏辰照旧去后山,故意走得慢,绕着藏风狐幼崽的洞穴兜了好大一圈。月光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踩在落叶上,连声响都轻得很。他蹲下身,装作系鞋带,余光飞快扫过洞口——伪装的草皮好好的,一点没被人动过。
他没进去,站起身接着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林子里黑沉沉的,月光穿不透树叶,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双眼睛在暗处,一直盯着他。
苏辰没停留,转身回了实验室。
坐在窗前,他没去想系统会说什么,这些日子,他早就习惯了靠自己。
他今天什么都没做,就是在后山走了走。盯梢的人回去,一定会跟千寻疾说,玉小刚天天往后山跑,肯定有问题,可就是抓不到把柄。
千寻疾多疑,必然会认定,后山一定藏了东西,只是手下人没本事找出来。
这就够了。他要的,就是千寻疾心里这个“一定有问题”的念头。
第三天,千寻疾直接动了手。
不再是偷偷摸摸盯梢,而是派了一队人,明火执仗地搜山。
苏辰站在实验室窗边,看着十几个身影往后山去,有执事,有守卫,领头的那个穿着长老袍,是千寻疾的狗腿子张长老。
他只看了一眼,就转过身,继续整理桌上的记录本。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手稳得很。
该藏的,早就藏好了;该露的破绽,也早就留好了。
傍晚搜山的人下来,苏辰看着张长老黑着一张脸,身后的人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捞着,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走远了,他才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凉了,入口发涩,他也没换,就这么慢慢喝完了。
晚上比比东过来,没拿食盒,一进门就走到他面前:“后山被搜了。”
“我知道。”
“你藏的那两只小风狐呢?”
“在这。”
苏辰走到角落,挪开堆着古籍的木箱,底下露出一个不起眼的暗格。打开一看,两只小毛球缩在一起,睡得正熟,连动静都没惊到它们。
比比东愣了愣:“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昨晚,那人开始盯梢的時候,就移过来了。”
“那你还天天往后山跑?”她蹲下来,看着熟睡的幼崽,语气里带着不解。
“不跑,他们怎么会觉得东西还在后山。”苏辰把箱子挪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比东抬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轻声道:“你真能忍。”
“不是忍。”苏辰看着她,眼神很沉,“是不能输。”
第二天,苏辰拿着写好的研究简报,去了长老院找刘长老和孙长老。简报里夹着一张魂力波动图,七天的实验数据,清清楚楚地标明了共振频率对风狐武魂的作用。
刘长老看得仔细,指尖在图纸上点了点:“效果很明显。”
“只是初步数据,想往下做,需要更多资源。”苏辰站在一旁,语气平稳。
“要什么?”
“成年风狐,最好是魂宗境界,再派一名魂王帮着捕捉。”
刘长老皱了眉:“风狐跑得快,极难抓。”
“我知道,所以需要魂王协助。”
刘长老沉默片刻,提笔写了推荐信:“我这边帮你举荐,千寻疾那边,你自己应付。”
“我知道。”
从长老院出来,苏辰直接去了千寻疾的偏殿,没等下人通报,推门就进去了。
千寻疾正喝茶,见他闯进来,眉头一拧:“不懂规矩?不知道敲门?”
“事急,来不及。”苏辰走到桌前,把简报摊开,露出那张魂力图,“我要魂宗级别的成年风狐,还要一名魂王协助捕捉,批资源。”
千寻疾低头扫了一眼,抬眼盯着他,语气带着审视:“这数据,真的有用?”
“刘长老已经验过,可随时复查。”
千寻疾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我不会随便批。”
“我知道。”苏辰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大人要的是武魂殿的研究突破,我的研究能做到。批了,成果是武魂殿的;不批,你没法跟刘长老他们交代。”
千寻疾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空气都有些发沉。
最终,他拿起笔,在申请书上签了字,声音冷得像冰:“资源可以批,魂王人选,我来定。”
“可以。”
苏辰拿起申请书,转身就走。
出了偏殿,他脚步依旧平稳,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
千寻疾肯批,本就在他意料之中,可派自己的人过来,摆明了是要在捕捉风狐的时候动手脚,甚至制造意外,置他于死地。
没关系,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千寻疾的人。
傍晚比比东过来,一眼就看出事情定了,走到桌边道:“千寻疾会派他的人跟着。”
“我知道。”
“你有办法?”
苏辰放下手里的笔,往后靠在椅背上:“捕捉的时候我亲自去,众目睽睽之下,他的人不敢乱来。”
“要是他们敢铤而走险?”
苏辰伸手,拿起桌上的断剑,插进腰间,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那就让他们动。”
比比东看着他,没再追问。
深夜,实验室里只剩苏辰一个人。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断剑上,泛着冷光。
千寻疾批了资源,是他布局的第一步,捕捉风狐,就是第二步。对方的算计,他一清二楚。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场所谓的“意外”,落不到自己头上。
苏辰站起身,走到窗前。
后山依旧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动静,可他知道,暗处的眼睛,还在盯着。
鱼钩早已放下,鱼也已经咬钩,再也脱不开了。
收网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