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狗们刚在院子里聚齐,铁头就发现光球已经不在昨天那个水洼上方了。它移到了院子另一头一个更小的水洼上,高度比昨天更低,几乎贴着水面,像是想要看清水底到底有什么。铁头走过去,蹲在水洼旁边,头顶光照着光球:“你今天换了一个水洼。”光球没有动,但声音从水面处传上来:“这个倒影不一样。”铁头看了一眼水洼,里面除了倒影以外,还有一些细碎的落叶和泥沙,倒影的边缘被那些东西切得有些散碎:“不一样在哪里?”光球说:“昨天是完整的。今天——有缝。”狗们围过来看了看,金毛说:“因为水里有落叶。”沙皮说:“落叶把倒影切开了。”棉花说:“那它是在观察不同水面的成像效果。”黑蛋说:“它可能会比较完整体和碎片体。”快递狗蹲在快递箱上:“那它可能会找到最能反映完整自己的水面。”
光球在那个小水洼上方待了大概两杯水的时间,又起身飘向院子另一头的一滩浅水——那是一块地势稍微低一些的地方,水比前两个都浅,倒影也更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它停在浅水上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倒影——很薄。”铁头说:“水浅,倒影就薄。”金毛说:“那它今天可能把所有水洼都看一遍。”沙皮说:“那它可能会比较每个水洼的倒影厚度。”棉花说:“那它可能会找到最适合看自己的水洼深度。”黑蛋说:“那它可能会记录每个水洼的尺寸和反射能力。”快递狗说:“那它以后可能会汇报‘今天院子里有七处水洼,其中三处能照出完整倒影’。”
光球在浅水上方停了一会儿,又飘向靠近围墙的一滩积水,水面上漂着两片槐树叶子,倒影被它们分割成几块散落的光斑。它停在那片积水上方,看了一会儿:“这个倒影,在动。”铁头看了一眼那两片正在微风里缓缓移动的叶子:“因为叶子在漂。”光球像是把“叶子”和“动”这两个词连在了一起:“动着的倒影——不是完整的。”狗们安静了一会儿,铁头说:“那它可能会把‘静水’和‘动水’分开记录。”金毛说:“那它以后可能会选择静水来观察自己。”沙皮说:“那它可能会在静水里待得更久。”棉花说:“那它可能会在动水里做测试。”黑蛋说:“那它可能会比较静水和动水的区别。”快递狗说:“那它可能会汇报‘今天静水两处,动水五处’。”
光球在院子里的每一个水洼上都停了一会儿,有的时间长,有的时间短。它路过阿黄身边时,阿黄正在喝水,柯基臀在阳光下亮着,光球在它上方悬了片刻,像是在观察阿黄屁股在水中的倒影是否和它自己的倒影一样清晰。阿黄喝完了水抬起头,噗了一声,频率是“你在看我的倒影”。光球回了一句:“你的倒影——会动。”阿黄低头看了看水槽里的倒影——确实会动,因为水面被它喝水时搅动了。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动的倒影好看吗”。光球停了一下:“好看。”
傍晚的时候,光球悬在院子中央,像是在整理一天的观察记录。铁头蹲在它下方,抬起头问:“今天看完了?”光球说:“看完了。”铁头又问:“最大的发现是什么?”光球停了一会儿:“每个倒影,都不一样。”狗们安静了片刻,金毛说:“那它今天把院子里的水洼都认了一遍。”沙皮说:“那它以后可能会定期检查水洼的变化。”棉花说:“那它可能会汇报‘今天水洼数量减少了’。”黑蛋说:“那它可能会汇报‘今天的水比昨天清’。”快递狗说:“那它可能会汇报‘今天院子里的水洼没有昨天多’。”光球没有纠正,像是已经把这些话按照“不太重要”的分类方式收进了今天的记录里。
饭票晚饭后出来倒水,看见光球悬在院子中央,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发现什么了?”光球说:“每个倒影都不一样。”饭票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院子地面上那些正在变暗的水洼,说:“那你会不会有一天,倒影和你想的不一样?”光球沉默了一会儿:“会。”饭票端着杯子回屋了。光球停在院子上空,像一盏刚在晚风里确认了自己位置的小灯,也像是在重新评估自己今天观察到的所有倒影之间的那个微差。
雪球蹲在阿黄旁边,用尾巴在阿黄屁股上画了一颗正在看水洼的光球,旁边画了三个大小不同的水洼,每个水洼里都有一颗形状略有差异的光点倒影。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它看了一整天,就是为了确认每个倒影都不一样”。雪球画了一个钩,又在旁边画了一颗正在思考的星星,像是在标记光球今天完成的最后一轮观测。
第一百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