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开始给每个水洼排等级了。不是狗们给它安排的,是它自己主动的。它从院子东北角开始,贴着水面缓缓飘过,像一把在给地面测距的尺子。铁头蹲在墙角看了一会儿,头顶光忽明忽灭了一下:“它在给水洼打分。”金毛的尾巴尖微微翘起:“那它会用哪个标准打分?”铁头说:“可能根据亮度、清晰度、水面平整度。”沙皮说:“也可能是根据观察时长来判断‘值不值得停留’。”
光球飘完第一个水洼后,停在旁边约两秒,像是完成了记录。然后它飘向下一个,院子西侧那片浅水——它在那里停得稍微久一些,像是在比对两个水洼的反射率。棉花蹲在沙皮旁边,耳朵微微朝向光球的方向,听了一会儿:“它停下的时间长了,说明这个水洼更好看。”黑蛋说:“那说明它已经有‘好’和‘不那么好’的判断了。”快递狗蹲在快递箱上说:“那它可能会把‘好’的水洼放在优先位置。”铁头说:“那它以后可能会定期检查优先水洼。”
光球把院子里的水洼全部测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中间偏南的一处浅积水上方,那里水最清,水面最静,底部也没有落叶遮挡。它在那上方停留的时间比其他水洼都长,像是在用停留时长来标记那个水洼在它内部的排名。狗们看着它停在那里,金毛的尾巴尖亮了一下:“它找到第一名了。”沙皮说:“那它可能会把那个水洼设为标准点。”棉花说:“那它以后可能会每天先去看那个水洼。”黑蛋说:“那它可能会用那个水洼的数据来比较其他水洼。”铁头说:“那它已经建立了测量系统。”
当天下午,铁头路过光球停着的那处浅积水时,发现光球正在调整自己的高度——它比上午的位置又低了一点,像是想要更精确地接触水面边缘但不碰到它。铁头停下脚步,头顶光关了一半:“你在测什么?”光球说:“水面的温度。”铁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之前不是说倒影没有温度吗?”光球说:“倒影没有,水有。”铁头没有再问,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光球又往下落了一点点,像是一台正在探索新测试参数的设备,试图确认水面温度的读数和它对温度的定义是否匹配。
傍晚饭票又端着一杯水走到院子中央,他看到光球停在那处浅水上方,像是刚完成一轮测量,正在等待结果被确认或归档。“你今天测到多少度了?”光球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水——比空气暖。”饭票把杯沿放在嘴边,站在水槽边喝完那杯水,然后低声说:“你以后可能会连土的温度都测了。”狗们蹲在院子角落,铁头压低声音说:“它今天已经进步到测水的温度了。”金毛的尾巴尖亮了一下:“那它以后可能会测空气的温度。”沙皮说:“那它可能会测地面的温度。”棉花说:“那它可能会测草的温度。”黑蛋说:“那它可能会测影子的温度。”快递狗蹲在快递箱上:“那它可能会测饭票杯子的温度。”铁头看着光球缓缓升回广告牌边缘,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它也许会测落叶的温度,测风吹过的温度,测自己亮了一整天之后还剩多少温度。它大概会把这些读数都存进同一个系统里,为每一个清晨和傍晚编一份自己的记录。
雪球蹲在阿黄旁边,用尾巴在阿黄屁股上画了一颗正在测量温度的光球,旁边画了一个温度计,温度计的液柱和光球一样高。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它今天已经比昨天更了解地面了”。雪球画了一个钩,又在旁边画了一颗正在记录数据的小星星,像是在验收光球下午完成的那轮水温测试。光球悬在暮色里,微微亮着,像是一台刚刚完成今日全部测试项目的仪器,正安静地等待数据被读取的那一个瞬间。
第一百九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