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主的牢骚与两张脸

外卖送到的时候，陈默正在值班室用筷子研究那碗蛋炒饭。

准确来说，是林晓夏昨晚做的、今天早上装进饭盒带来的蛋炒饭。米粒已经凝固成一整块，表面泛着一层神秘的光泽，筷子戳下去，整块跟着晃。

陈默盯着它看了三秒，把饭盒合上，打开了外卖软件。

讲座上那个叫马金花的女人，那张身份证复印件，那张和"亡夫"照片对不上的脸——他把这几样东西在脑子里打了个转，然后顺手摁到脑后的角落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炒面刚送到，门口就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啤酒肚把夹克撑得前短后长，满脸愁容，一进门就开始嚷嚷。

老谢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牙签换了个方向，慢条斯理地拿出登记表。

陈默端着炒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这边扫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

刘某坐下来，配合老谢问了几句，登记到一半，却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话头一转，叹了口长气。

老谢嗯了一声，没抬头。

陈默叉起一筷子面，动作顿了一下。

炒面送到嘴边，停在那里没动。

陈默慢慢把筷子放下，侧过脸看向刘某。

刘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一直埋头吃面的小警察突然开口。

陈默点点头。

刘某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答应着走了。

老谢叼着牙签，把登记表往旁边一推，斜眼看陈默。

陈默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面。

炒面有点咸，外卖平台评分四点二，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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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刘某真的抱着个旧文件袋回来了，从里面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里面夹着两张纸：一张略显模糊的现场登记照，一张叠了好几折的身份证复印件。

陈默把两张并排放在桌上，对齐了，往后退一步。

现场登记照里是个瘦长脸的年轻男人，下颌尖，颧骨高，右手腕位置模糊但能看出纹路。

身份证复印件上，方脸，浓眉，五官普通，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

老谢从旁边凑过来，牙签在嘴角转了个方向，"啧"了一声。

刘某跟着看，越看脸色越差。

老谢没接话，转头看陈默。

陈默把两张照片重新对齐，盯着那张瘦长脸的登记照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算了"的念头刚冒出个头——

手机震动了。

来电显示：林晓夏🌟

他接起来。

陈默看着桌上那两张并排的照片，沉默了两秒。

陈默没反驳，侧过脸，看了一眼刘某满脸惊疑的神情，又看了一眼老谢嘴里慢慢转的牙签。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陈默没吭声，把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那张瘦长脸的年轻男人，不知名字，不知来历，用别人的身份死在了某个矿井里，然后被几个哭不出眼泪的"家属"换成了六十万现金。

他捏着手机，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挂掉电话，他转向老谢。

他低头把数字念出来，声音平稳，语气和点外卖差不多。

老谢叼着牙签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起身往里屋走，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钝响。

陈默靠回椅背，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去，路灯次第亮起来，把派出所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他想到林晓夏在电话里那句"就是觉得有问题"。

她说得对。他确实觉得有问题。

他只是希望自己是错的，这样今晚那顿牛杂煲，还能按时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