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倒霉女友》_暗巷中的交易 - ${authorNickname}

下午三点，第三片区派出所值班室里弥漫着空调吹出的陈腐冷气。

陈默顶着两个黑眼圈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凉掉的白开水。他昨天跟着巡逻熬了个大夜，本打算回来补觉，刚躺下二十分钟，林晓夏一通电话把他轰了起来——说是要跟苏糖去奶茶店"收集情报"，让他放心待着别动。

他放心个鬼。

"老谢。"陈默走到老谢那张永远堆满文件的桌子旁边，拍了拍桌角。

老谢没抬头，叼着牙签翻着什么表格，眼皮子慢悠悠抬起来，看了他一眼。"下夜班的人怎么还不滚回家？"

"帮我查个地方。"陈默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声音压低，"月馨美容院，在前进街那块。帮我看看注册信息、法人，还有有没有报警记录。"

老谢停下翻表格的动作，把牙签在嘴里转了一圈，斜着眼看他。"朋友开的？"

"朋友说怕那地方有点乱，让我帮打听打听。"

这理由漏洞一眼可见，但老谢什么都没说，慢悠悠转过身，开始操作内部系统。

值班室里只有风扇的嗡嗡声，陈默端着杯子等着，面无表情。

"啧。"老谢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声音，眯起眼睛盯着屏幕，"这地方……法人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在北郊工业园区，电话是空号，和实际经营地点根本对不上。"

"实际控制人呢？"

"查到一个，姓刘，刘庆。"老谢把牙签从嘴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有点印象，这人早几年在城东开过个保健中心，因为'经营纠纷'被投诉过几次。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案子报上去，后来不了了之。"老谢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平。

陈默捏着杯子，沉默了两秒。经营纠纷？恐怕没那么简单。不了了之这四个字，比什么都有信息量。

"报警记录呢？"

"那家店本身没有，但周边……"老谢用下巴朝屏幕方向示意了一下，"前后六个月，附近街道有两起失踪类报案，当事人都是年轻女性，最后标注的处理结果都是'自行返家'。"他关掉页面，靠回椅背，重新把牙签叼上，"小陈啊，有些浑水，看着浅，踩进去才知道深。所长的话……有时候得听。"

陈默站起来，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老谢。"

"别谢我。"老谢闭上眼睛，摆出一副要打盹的姿势，"我什么都没查，你什么都没问。"

苏糖的连衣裙今天是白底碎花的，坐在靠窗位置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朵摆在玻璃边上的小花——精致，安静，但今天眉头轻轻蹙着，小口抿着奶茶，视线不断往对面的月馨美容院那块玻璃门上飘。

"你看，那个刚进去的！"林晓夏猛地戳了戳苏糖的手臂，差点把她的奶茶碰掉，"穿黑外套那个！鬼鬼祟祟的，不像来做美容的！"

"他只是进去问路……"苏糖温声说。

"那不一定！"林晓夏振振有词，往嘴里塞了一颗芋圆，含混道，"你知道犯罪分子最擅长什么吗？伪装！越普通越可疑！"

苏糖："……晓夏，你这个逻辑，所有人都可疑。"

"对！所以我们要仔细观察！"林晓夏兴奋地撑起手肘，往窗边凑，"小雅进那家店快一周了，一个字没发过来，电话也关机，那个经理说她'吃不了苦自己走了'，谁信啊？小雅那丫头脾气犟着呢，就算真不想干了，她会跟你说再见的吧？"

苏糖没说话，手指收紧，杯壁上捏出几个浅浅的凹痕。

林晓夏说到激动处，手势越来越大。"所以我觉得这里头肯定有问题，那个刘经理看我们的眼神就不对，还有——"

她一挥手，手肘直接碰翻了苏糖面前的杯子。

奶茶轰然倒下，棕色液体哗一下流了一桌子，苏糖赶紧把手机夹起来躲避，林晓夏已经弹射起立，扯过一叠纸巾扑上去疯狂擦——"对不起对不起！我赔你！"

动作太猛，椅子向后一滑，她整个人失重，结结实实往后摔去，肩膀撞上了身后一个瘦高男人的腰侧。

那人手里的奶茶飞出去，手机脱手砸在地板砖上，屏幕朝上亮着。

"对不起！"林晓夏反射性弯腰去捡，手刚碰到手机，眼睛一扫——

屏幕没有锁，微信界面亮着，最近几条消息历历在目。

头像是个戴金链子的男人，备注"刘哥"：新货到了，晚上老地方。

瘦高男人回复：成色怎么样？别又是上次那种哭哭啼啼的。

刘哥：这个乖，说家里穷，急着用钱。你看紧点就行。

瘦高男人：行，我晚点带人过去验。

林晓夏僵在原地，只有一秒。

男人俯身一把夺回手机，脸色刷的阴沉下来，狠狠瞪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真实的威胁："没长眼睛啊。"

然后转身，几步走出了奶茶店。

苏糖站起来，蹙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问："晓夏，你没事吧？那人好凶……"

林晓夏猛地抓住苏糖的手腕，手心有点凉，眼睛却亮得发光，压低了嗓门："糖糖——我看到了！他手机里，他跟那个刘经理在聊天！说什么'新货'、'看紧点'、'带人去验'！"

苏糖脸色倏地白了一分。

小公园的长椅上，傍晚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陈默坐在中间，左边是比比划划的林晓夏，右边是脸色苍白的苏糖，自己端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静静听完了全程。

"……所以我们现在有两条！"林晓夏掰手指，"一，那个刘经理背后有人，叫什么'用户A'，晚上要去'验货'！二，陈默你查到的，法人是空壳，这个刘庆之前就有问题！这两条拼起来，肯定出事了！小雅很可能就是那个'新货'！"

苏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学妹进那家店之前，最后给我发的消息是说经理人很好，让她住在店里'方便培训'……之后就再也没回过消息了。"

陈默没说话，拧开矿泉水，喝了口。

麻烦大了。

他把老谢查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空壳法人，经营纠纷不了了之，周边失踪报案标注"自行返家"。再加上林晓夏撞出来的那截聊天记录——"新货"、"成色"、"验货"，像市场上讨论货物的黑话，说的却是活生生的人。

指向性已经不是一般明显了。这不是普通的劳资纠纷，更不是林晓夏最初怀疑的"强迫做灰色服务"那么简单。有组织，有买家，有控制人员——很可能是一条完整的链。

"那我们快去救小雅！现在就报警！"林晓夏说着就要站起来。

陈默按住她的肩膀。"坐着。"

"为什么——"

"证据呢？"他看着她，声音平静，"那截聊天你拍下来了吗？"

林晓夏张了张嘴，泄了气。"……没有。"

"空口无凭。现在去，连接触他们的理由都站不住脚，更别说进去搜查。惊动了他们，那些人可能当天晚上就把人转移了，到时候什么都找不到。"

林晓夏攥紧了手里的奶茶杯，表情罕见地凝重起来，没有反驳。

旁边苏糖也沉默地低着头。

陈默拧上矿泉水瓶盖，盯着远处操场上跑圈的人，没说话。

按程序，把线索整理好，写成材料，上报，等审批，走流程……一环一环下去，少则三天，多则一个礼拜。那些女孩会不会还在原地等着？

我只想按时下班，好好睡一觉，不想卷进这种破事。但……

他的目光从苏糖那张苍白得像薄纸的脸上，滑到旁边林晓夏的侧脸——她现在没有叽叽喳喳，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有担忧，有焦急，也有他说不清楚的一种信任，像是她已经决定了，不管他说什么办法，她都会跟着信。

陈默叹了口气，声音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调子。

"我再想想办法。"他说，"你们俩，最近给我离那地方远点。"他转头，看向林晓夏，加重了一个字，"尤其是你，别再搞什么蹲点，听到没有。"

林晓夏撇了撇嘴，但大概也感受到他语气里那点罕见的认真，没有顶嘴，点了下头。"知道了知道了。"

她停了一秒，小声补了句："陈默，你能想到办法的吧？"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矿泉水瓶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把手插回裤兜里。

"走吧，送你们回学校。"

林晓夏没追着问，跳下长椅跟上去，细长的马尾在傍晚的风里甩了一下。

她没听到陈默轻轻嘀咕的那一句。

"……想到没有，都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