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亲情

两人几乎同时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温暖、家常、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然后不约而同地、放轻脚步，朝着香气的源头——厨房走去。

厨房里，孟晚呤正背对着他们，专注地将煮好的、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面条用漏勺捞起，放进旁边准备好的一盆凉开水中“过冷河”，这样面条会更筋道爽滑。

接着，她拿出两个干净的大碗，用长筷子将“过河”后的面条分别挑进碗里，再将那盘炒得香气四溢的西红柿鸡蛋均匀地盖在面条上，用筷子小心地拌了拌，让每一根面条都沾上诱人的茄汁。

就在她端起其中一碗面，准备转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厨房门口投下的、两道被拉长的影子。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碗里的汤汁差点晃出来。

定睛一看，才发现父母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一左一右靠在厨房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橘黄色的厨房灯光柔和地笼罩着他们，父亲孟傅言的眼镜片后，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和一丝欣慰；母亲宋许奚的眼睛里，则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心疼，还有点点晶莹的水光。

被父母这样默默注视着，孟晚呤脸上有些发热，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稳了稳心神，将手里那碗面又往上端了端，冲着父母扬起一个灿烂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充满了期待：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要不要……尝一尝你们亲爱的宝贝女儿做的面？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刚出锅，还热乎着呢！”

夫妻二人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名为“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复杂情愫。

孟傅言率先笑了起来，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的疲惫，他走上前，接过女儿手里的碗，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欢喜：“好啊！我闺女亲手做的面，那必须得尝尝！正好忙了一晚上，还真有点饿了！”

宋许奚也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孟晚呤的头发，动作轻柔：“晚晚真乖，都会给爸爸妈妈做饭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才辛苦呢！快尝尝好不好吃！” 孟晚呤连忙摆手，又赶紧把另一碗面也递给妈妈，自己则站在一旁，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们。

小小的餐厅里，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橘黄的灯光下，两碗热气腾腾、红黄分明、香气四溢的西红柿鸡蛋面摆在桌上。

孟傅言和宋许奚拿起筷子，挑起一筷裹满了浓郁茄汁、挂着滑嫩鸡蛋的面条，吹了吹气，送入口中。

面条筋道爽滑，西红柿的酸甜恰到好处，鸡蛋香嫩，混合着葱蒜的香气，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家常味道，但在这夜深人静、疲惫归家的时刻，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熨帖温暖肠胃，也温暖了人心。

夫妻俩都没说话，只是低头，一口接一口，吃得认真而满足。

十分钟后，两碗分量不小的面条，连汤带面，被吃得干干净净。

孟傅言放下碗，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微微鼓起的肚子，然后对着孟晚呤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骄傲和满足：“好吃！我女儿做的面条真是一绝！比我做的都好吃！”

宋许奚也放下筷子，用纸擦了擦嘴角，看着孟晚呤，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肯定地点点头：“嗯，味道真的很好。晚晚长大了，懂事了。”

得到父母的夸奖，孟晚呤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她起身，抢在父母前面收拾了碗筷：“你们累了一天了，快去沙发上歇着吧，碗我来洗！”

说完，不等父母反对，她就麻利地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挤出洗洁精，认真地清洗起来。

哗哗的水声和碗碟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夜里，谱成了一曲最温馨的家的乐章。

等她洗净碗筷，用干布擦干，摆放整齐，从厨房出来时，发现父母并没有听话地去休息。

客厅的沙发上，宋许奚和孟傅言一左一右靠着，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或许是太累，或许是那碗热汤面带来的饱足感和放松感，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

宋许奚的头微微歪向丈夫的肩膀，孟傅言则仰靠在沙发靠背上，两人都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倦意，但神情是平和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放松后的安然。

孟晚呤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旁，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起那张平时用来午休盖的、印着小碎花的薄毯，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展开，然后屏住呼吸，将毯子盖在了父母身上，又仔细地掖了掖边角，生怕吵醒他们。

做完这一切，她才踮着脚尖，退回自己的房间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在昏黄壁灯下相互依偎着、安然入睡的父母，轻轻关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的小天地，房间里一片静谧。银白色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透过那扇半人高的窗户，静静地流淌进来，恰好铺洒在她的小床上，将浅色的床单照得一片皎洁。

窗外的老梧桐树影，被月光投在墙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孟晚呤走到床边，没有开灯，就着这清辉如水的月光，脱掉外套，换上睡衣，躺进了被窝。

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蓬松温暖的味道。她望着窗外那片被窗棂切割成方形的、深邃的夜空，和天边那几颗格外明亮的星星，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也要继续努力才行。

然而，睡眠并不总是安宁的避风港。

或许是白天过于用脑，或许是重生带来的冲击和紧绷并未完全消散，又或许是……某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暗流，在夜晚更容易浮现。

她再次坠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