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舒适的拖鞋,她先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东西不多,但还算整齐。冷藏室里放着几个圆滚滚的西红柿,红艳艳的,看起来很新鲜,还有一小盒鸡蛋,一把小葱。冷冻室里有一些速冻水饺和汤圆,是妈妈怕她晚上饿准备的。
拿出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又找出小葱和几瓣蒜。
她熟练地清洗西红柿,在顶部划十字刀,用开水烫过后轻松剥去外皮,切成小块。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嗒嗒嗒”地快速搅散,直到蛋液泛起细密的泡沫。小葱切成葱花,蒜拍扁切末。准备工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才拎着书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熟悉的、带着淡淡薰衣草洗衣液香气的空气涌来。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墙面是柔和的米白色,窗帘是印着浅浅小碎花的棉布,此刻拉开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半人高的、带着白色木质窗框的窗户,正对着她的书桌。窗户擦得很干净,透过玻璃,能看见对面楼零星亮起的灯火,和更远处被城市光晕染成暗紫色的、点缀着几颗疏星的夜空。
窗台上,那盆记忆中的绿萝,在月光下舒展着油绿的叶片,生机勃勃。
她年少时,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晚上,写作业写得头昏脑涨时,总会习惯性地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微微侧过头,视线正好穿过这扇窗。
有时能看到一轮清冷的月亮,有时是几颗特别亮的星星,更多时候,是窗外那棵老梧桐树在夜风中摇曳的、沙沙作响的叶片,将路灯的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投在书页和墙壁上,像一场无声的、静谧的光影表演。那是她疲惫青春里,为数不多的、能让她短暂放空、感到宁静和慰藉的时刻。
出国后,她再也没能回到这个房间。后来听说拆迁,她还曾偷偷难过了一阵。
如今失而复得,这间小小的屋子,连同这扇窗外的景致,都成了她重生后,最珍贵、最让她感到安心和真实的存在。
她鼻子忽然有些发酸,眼眶也热了起来。她连忙用力眨了眨眼,深呼吸几下,抬手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调整好状态。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她回来,是为了改变,是为了让遗憾不再重演,是为了守护住这些平凡却温暖的时光。
走到那张陪伴了她整个中学时代的书桌前坐下。
书桌是老式的实木桌,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桌面上摊开着几本崭新的练习册,是这学期刚发的,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旁边是几支用了一半的笔,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笔筒,还有一个小巧的、指针正在无声走动的闹钟。
孟晚呤看着那些对她而言已经如同天书一般的练习题,嘴角不由得溢出一丝苦笑。
放下那些纷繁的思绪,她拿起一支笔,翻开数学练习册,从最简单的集合与函数概念开始,一题一题,认真地看了起来。
起初很吃力。
很多概念模模糊糊,公式似曾相识却记不真切。
她不得不频繁地翻看前面的定义和例题,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遇到卡壳的地方,她就蹙着眉头,咬着笔杆,努力回想。实在想不通,就做个记号,准备明天去问江落尘。
时间就在这专注而略带艰难的“复习”中,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窗外的灯火又熄灭了几盏,夜更深了。
等她终于将今天计划要复习的内容和对应的练习题勉强过完一遍,合上练习册,抬起头时,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了书桌一角的闹钟上。
23:07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她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坐得太久,腰背也有些僵硬。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走出房间,客厅里依旧一片漆黑寂静。父母还没回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打开了灯。柔和的白色灯光瞬间充满了这个不大的空间。前世,父母后来身体都不太好,尤其是胃。
她曾听妈妈提过,年轻时创业太拼,饮食极其不规律,常常忙到深夜才想起来随便扒拉两口冷掉的盒饭,久而久之就落下了胃病的根子,后来发展成慢性胃炎,发作起来疼得冒冷汗。
父母已经很累了。
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为了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他们不知付出了多少汗水,咽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苦,熬过了多少焦虑难眠的夜晚。
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不懂事,只知道索取和抱怨。
至少,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碗简单的、热腾腾的面。
拧开燃气灶的开关,幽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起,安静地舔舐着锅底。
孟晚呤往锅里倒了少许油,等油温升高,冒出细微的青烟时,她将搅拌均匀的蛋液贴着锅边缓缓倒入。
“滋啦——”
金黄色的蛋液瞬间在热油中膨胀、凝固,边缘泛起美丽的焦黄色泡泡。
她用锅铲快速将其划散、炒成大小适中、蓬松嫩滑的鸡蛋块,盛出备用。
锅里再放一点油,烧热后,将切好的葱花和蒜末撒进去。
“刺啦”一声,浓郁的葱蒜香气被热油激发,瞬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勾起人最原始的食欲。
接着,她把切好的西红柿块倒进锅中,用锅铲翻炒、按压。
很快,西红柿的汁水被逼出,在高温下变得浓稠,酸甜的香气混合着葱蒜香,更加诱人。她把炒好的鸡蛋重新倒回锅里,和西红柿一起翻炒均匀,让每一块鸡蛋都裹上红艳艳的、浓郁的茄汁,最后撒上一点点盐和糖调味,简单却香气扑鼻的西红柿炒鸡蛋就做好了,盛在洁白的瓷盘里,红黄相间,色泽诱人。
炒好菜,她刷干净锅,重新接了小半锅清水,放在灶上烧着。
等待水开的间隙,门口终于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咔嚓。”
门被推开,母亲宋许奚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在看到玄关灯光和厨房亮光时柔和了一瞬。
紧接着,父亲孟傅言也进了门,他一边换鞋,一边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