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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补习功课

落日与晚风呤

来到四楼,江落尘拿出钥匙,打开了靠左边那扇漆成深棕色的防盗门。

“妈,我们回来了。” 他侧身让孟晚呤先进。

“哎呀,晚晚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的江母听到声音,立刻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孟晚呤,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无比热情的笑容,连额角的细纹都透着欢喜,“落尘也真是,也不提前说一声晚晚要来,我好多做两个菜!来来来,快坐下,饭马上就好!”

“江阿姨好!打扰啦!” 孟晚呤熟门熟路地换好拖鞋(有一双粉色小兔子的,是江母特意给她准备的),把书包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进客厅。

“不打扰不打扰!晚晚来,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 江母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擦了手,从冰箱里拿出洗好的葡萄和切好的西瓜,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先吃点水果,看会儿电视,菜马上就好!落尘,给晚晚倒水!”

“阿姨,不用忙,我自己来就行。” 孟晚呤连忙说。

江落尘已经默不作声地去倒了杯温水,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大概是去放书包了。

孟晚呤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熟悉又温馨的小家。

家具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阳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墙上挂着江落尘从小到大得的各种奖状,还有一张他们两家的合影——照片上,她和江落尘都还是小豆丁,被各自的父母抱在怀里,对着镜头傻笑。

心里最后那点因为重生和前世记忆带来的恍惚与不安,在这个充满烟火气和爱意的环境里,渐渐沉淀、安宁下来。

很快,厨房里传来诱人的饭菜香。江母动作利落,四菜一汤很快就摆上了餐桌。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个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来,晚晚,坐这儿!” 江母热情地拉着孟晚呤在自己身边坐下,不停地给她夹菜,不一会儿,她碗里的饭菜就堆得像座小山,“多吃点,你看你,暑假是不是又瘦了?学习辛苦,营养可得跟上!”

“谢谢江阿姨!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孟晚呤看着碗里的“小山”,哭笑不得,心里却暖得发烫。

“不多不多,正长身体呢!落尘,你也吃,别光顾着自己!” 江母又给儿子夹了一筷子排骨。

江落尘“嗯”了一声,默默吃饭,只是吃饭的速度,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饭桌上气氛融洽。江母不停地询问他们在学校的情况,有没有不适应,老师讲得听不听得懂。孟晚呤一一回答,语气轻快。江落尘偶尔补充一两句,言简意赅。

吃得差不多了,孟晚呤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江母,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一些:

“江阿姨,可以跟您商量件事吗?”

“嗯?什么事呀?晚晚你说,跟阿姨还客气什么。” 江母也放下筷子,慈爱地看着她。

孟晚呤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耳后,这是她有点紧张时的小动作:“就是……那个……我能让江落尘……给我补习功课吗?”

她话音落下,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江落尘夹菜的动作顿住了,有些愕然地看向她。

江母则是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比刚才更加灿烂、更加欣慰的笑容,她立刻转头看向自己儿子,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和支持:

“当然可以呀!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晚晚想学习,这是大好事啊!阿姨举双手赞成!”

她拍了拍旁边江落尘的胳膊,眼神里满是鼓励和“你懂的”的意味:

“落尘成绩好,教晚晚肯定没问题!是吧,落尘?”

江落尘在母亲和孟晚呤,后者正用一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的眼睛看着他的注视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碗里还没吃完的饭,又看了看孟晚呤,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灰黑色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似乎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低的音节:

“……嗯。”

“谢谢江阿姨!” 孟晚呤眉眼弯弯,对江母露出一个比碗里的糖醋排骨还要甜的笑容,又主动拿起公筷,给江母和旁边的江落尘都夹了菜。

给江落尘夹的,是一块挑好了刺的、最嫩滑的鲈鱼腹肉。

江母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晚晚真乖”。

江落尘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鱼肉,筷子顿了顿,低声道了句“谢谢”,才低头默默吃了起来,只是耳根似乎又悄悄染上了一点点红。

晚饭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孟晚呤主动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和江母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在江母“以后常来”的叮嘱声中,背起书包,回到了对门的自己家。

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熟悉的、属于家的、带着淡淡家具木头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但家里静悄悄的,只有玄关一盏感应灯因为她回来而自动亮起,洒下昏黄的一小片光。

父母最近生意似乎进入了关键期,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常常已经是深夜。

这个时间,家里不出意外地空无一人。

孟晚呤站在玄关,看着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笼罩在寂静黑暗中的客厅,心里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空落落的、类似于失重的感觉。

前世的后来,父母的公司终于稳定,换了更大的房子,她也再没回来住过。

再后来,这片老城区拆迁,承载了她整个童年和少女时代的家,连同那些泛黄的墙纸、吱呀作响的木地板、还有窗台上那盆总也养不死的绿萝,都一起消失在了推土机的轰鸣声中。

她轻轻甩了甩头,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感伤和物是人非的怅惘抛开。既然回来了,就要好好珍惜,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