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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的少年

时代少年团:星轨

她真的没有做梦。

这一觉睡得沉极了,像是从很高的地方缓缓沉入一片温暖的水域,水是透明的,有草木的气息,阳光从水面之上照下来,被波纹揉碎成大片大片金色的光斑。她悬浮在水中,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像回到了最初最初的地方——比三千年前更早,比“第一世”更早,早到还没有山、没有星辰、没有那支叫《七曜引》的曲子。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自己的床上。407。

窗帘拉着,光线透进来,是柔和的、被布料过滤过的日光。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慢慢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图书馆。宋亚轩。那本线装书。玄曜。便利店。严浩翔。雨里的张真源。她倒在他肩膀上,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猛地坐起来。

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但外套被脱掉了,整齐地搭在椅背上。鞋子也被脱掉了,并排放在床边。被子盖到胸口,被角掖得很好,不松不紧,刚好。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玻璃杯,水面平静,旁边是一片白色药片和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醒来先喝水,药是维生素。早餐在桌上。张真源让你今天别练琴,手腕需要休息。——贺峻霖”

贺峻霖。

苏曦月拿起便利贴,把这个名字看了三遍。这是第五个吗?不对。严浩翔说昨天是第四个,还差三个,第五个是今天下午四点在后门等她的那个人——叫刘耀文。那贺峻霖是第六个?还是第七个?

她下床,走到客厅。桌上果然有早餐,用保温盒装着,打开是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剥好的水煮蛋。粥是小米南瓜粥,温热,入口刚好。小菜是凉拌黄瓜,脆生生的。蛋煮得恰到好处,蛋黄微微溏心。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得让人后背发凉——她确实喜欢小米南瓜粥,确实吃黄瓜不吃腌萝卜,确实偏爱溏心蛋。

她甚至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些。

吃完早餐,她把碗洗了,站在厨房的水槽前往外看。对面的公寓楼在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408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天台上空无一人。

手机亮了。

是昨天那个温吞吞的号码——宋亚轩的。“醒了?手腕真的疼吧。张真源说的没错,你今天别练琴。赵教授的课我帮你请假了。”苏曦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确实隐隐作痛。她想了很久,回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所有事的。”

过了大约三分钟,回复来了。

“不是‘知道’。是‘记得’。”

她盯着这四个字,没有再回复。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苏曦月出门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后门。严浩翔说刘耀文在那里等她,她没有答应的义务,没有必须去的理由。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着三千年前、第一世、玄曜、轮回——她一个字都不信。或者说,她的理智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的身体信了。她的手腕在疼,是被一段她从没弹对的旋律“灼伤”的——张真源连这个都知道。她哭的时候宋亚轩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因为他知道。丁程鑫递来的那张照片上,那个七八岁的女孩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马嘉祺在咖啡馆里沉默地喝了那么久的冰美式,沉默地看着她,沉默地知道她的一切。

如果这些都是谎言,那谎言也太精密了。精密到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精密到足以让一个理智的人开始怀疑——也许荒诞的不是他们,而是她自己。

曜城音乐学院的后门是一扇老旧的铁门,漆面剥落,露出锈红色的铁皮。门上挂着一把锁,但锁是坏的,轻轻一推就能推开。门外是一条窄巷,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外墙,墙上有爬山虎,九月里正是茂盛的时候,绿油油的一大片,风一吹像绿色的海浪。

她推开铁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少年蹲在对面的墙根下。

他蹲得很随意,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什么。他穿着一件红色的篮球背心,露出少年人结实但不夸张的手臂线条,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剃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一团被压缩的火。听到铁门响动,他抬起头来。

苏曦月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是那种少年气十足的好看,眉眼之间有股野生的、未经驯化的锐气。她愣住的原因,是他的眼神。那个眼神她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脸上见过。马嘉祺的眼神是深井,里面有太多沉底的东西。丁程鑫的眼神是火焰,三千年不灭的火焰。宋亚轩的眼神是河水,平静温柔地流向某个她看不见的远方。严浩翔的眼神是刀,干脆利落,藏着一套她看不懂的谋划。张真源的眼神是大地,厚重包容,什么都能承载,什么都不说出口。

而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神——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洞的那种“没有”。是干净的“没有”。像一面还没有被任何人照过的镜子,像一片还没有落下过脚印的雪地。他看着苏曦月,眼睛里只有“看到她了”这一个最简单的信息,没有前世的重量,没有三千年的记忆,没有预言,没有算计,没有隐忍,没有牺牲。

他只是看到了她。

“你就是苏曦月?”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的身高比蹲着的时候看起来更高一些,站直了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他朝她走过来,步子很大,两三步就到了跟前。近了之后,苏曦月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味——像是夏天的操场,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干燥而炽烈的气息。

“我叫刘耀文,”他说,然后皱了皱鼻子,“他们是不是吓到你了?”

苏曦月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们就是那样的,”刘耀文把双手插进篮球裤的口袋里,耸了耸肩,“马嘉祺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丁程鑫什么都说但说得太吓人。宋亚轩说话像念诗。严浩翔说话像下命令。张真源不说话。哦,还有贺峻霖——你还没见到他吧?他说话永远只说一半,另一半你得自己猜。你猜不到他就会笑,笑起来特别欠揍。”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吐槽一群认识了很多年的兄弟。苏曦月听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太“正常”了。在经历了马嘉祺的沉默、丁程鑫的灼热、宋亚轩的预言、严浩翔的指令、张真源的安抚之后——刘耀文的“正常”反而让她想哭。

“你呢,”她问,“你是什么?”

刘耀文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一下。

“火曜。”他说,“但我还没完全想起来。他们说我觉醒得最晚,前世记忆只恢复了不到一半。所以我现在还不太懂那些——什么轮回啊,玄曜啊,封印啊,牺牲啊。”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实话,我听着也觉得很扯。”

苏曦月忍不住也笑了一下。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笑。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刘耀文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很直接,直接到让她有点想躲开,但身体却没有动。因为那种直接里没有任何侵略性——他只是单纯地在看她,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他不愿意移开视线的人。

“因为他们都来找你了,”他说,“所以我也来。”

“这算什么理由。”

“这就是我的理由。”他说,语气理所当然,“我不知道什么三千年,不知道什么三百二十一世。我只知道他们六个都往你身边跑,所以我也想往你身边跑。我觉得——”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觉得靠近你的时候,心里很满。”

苏曦月没有接话。

巷子里安静下来。九月的阳光从爬山虎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光斑细细碎碎,像碎金子。远处传来篮球场上的运球声,砰砰砰,有节奏的,像一颗年轻而有力的心脏。

“你下午有事吗?”刘耀文忽然问。

“没有。”

“那跟我走。”

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就是张真源说需要休息的那只右手。他的手掌很热,热得像真的有一团火在皮肤底下燃烧。但那种热不烫人,是舒服的热,像冬天握住的一杯热水,像晒了一下午的棉被。苏曦月被他拉着往前走,穿过后门,穿过窄巷,穿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但她没有挣开。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不想挣开。

刘耀文把她带到了学校后面的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个篮球场,水泥地面,篮筐歪了一点,篮网破了一半,在风里晃荡。球场边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看到刘耀文就招手喊他:“文哥!就差你了!”

“等会儿!”刘耀文喊回去,然后转头对苏曦月说,“你坐那边。”

他指了球场边的长椅。苏曦月走过去坐下来,阳光正好照在长椅上,铁质的扶手被晒得温热。刘耀文跑进球场,接住别人扔过来的篮球,运了两下,起跳,投篮。球划了一道很高的弧线,稳稳地落进篮筐里,破了一半的篮网发出“唰”的一声脆响。

他打球的样子很好看。

不是技巧有多高超的那种好看——虽然他确实打得不错,运球干脆,突破快,投篮姿势舒展。真正好看的是他打球时的状态:专注,但不过分用力;认真,但不紧绷。像是在做一件他天生就该做的事情,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权衡,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阳光落在他汗湿的皮肤上,红色背心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结实的腰腹。他投进一个球,会下意识地朝长椅这边看一眼,确认她还坐在那里,然后才跑回去防守。

苏曦月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个少年在午后的阳光里奔跑跳跃。她的右手手腕仍然隐隐作痛,但那痛感正在一点一点地减轻。不是因为张真源说的“休息”,而是因为刘耀文掌心的温度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像一道很小很小的火焰,正在无声无息地烧掉一些东西——一些沉甸甸的、她背负了很久却不自知的东西。

她想,严浩翔说的是对的。

刘耀文对她的感情是这一世的,干净的,不掺杂任何前世的负担。他看她的时候,看到的是“苏曦月”这个人,不是玄曜,不是七曜之钥,不是三百二十一世轮回里的任何一个她。他只是看到了一个让他心里很满的女孩子,然后他就跑过来了,就这么简单。

打了两局之后,刘耀文跟球友们打了个招呼,满头大汗地跑回长椅边上。他从地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半瓶,喉结上下滚动。喝完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低头看她。

“无聊不?”

“还好。”

“那就是无聊了。”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齿,“走吧,不打了。”

“你不是刚来?”

“打两局够了。”他把剩下的半瓶水递给她,“喝点。太阳大。”

苏曦月接过水瓶。瓶口被他喝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仰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塑料瓶被阳光晒过的气味。刘耀文看着她喝水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她差点呛到。

“梦到什么了?”

“记不清了。”他皱起眉头,像是在很努力地回忆,“好像是一座山,很高的山。山顶上有风,很大很大的风。你站在风里弹琴,弹的是什么我听不懂,但很好听。我站在你后面,想叫你,但叫不出声。然后你就回头了——你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我就醒了。”

苏曦月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收紧。

“那不是梦,”她说,声音很轻,“那是你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记忆。”

刘耀文看着她,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向篮球场对面那排老居民楼的天际线。太阳正在西斜,把他的侧脸染成一种温暖的橘红色。

“是吗,”他说,“那挺好的。”

“好在哪里?”

“说明不管记不记得,我都会往你身边跑。”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里有那种干净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光,“从前世跑到这一世,从梦里跑到醒着的时候。都一样。”

苏曦月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水瓶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的右手手腕已经不疼了。

从篮球场回学校的路上,他们走得很慢。刘耀文跟她讲了很多事——他今年十九岁,比她小一岁,是曜城音乐学院隔壁那所体育大学的学生,专项是篮球,但副项选了武术,所以体能比一般人好。他说严浩翔第一次找到他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星探,差点报了警。后来马嘉祺也来了,坐在他训练馆的看台上,一句话不说地看完了整场训练赛,然后下场跟他说“你是火曜”,他当时的反应是“什么药?”

苏曦月被他逗笑了好几次。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觉得——这些人也许没有那么可怕。他们只是在用各自不同的方式靠近她。马嘉祺用沉默,丁程鑫用灼热,宋亚轩用预言,严浩翔用指令,张真源用安抚。而刘耀文的方式最简单:他就只是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然后问她,下午有事吗,没事跟我走。

走到407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是那种老式的暖黄色。刘耀文在楼门口停下脚步,把手插回口袋里。

“你上去吧。”

“你呢?”

“我再站会儿。”他说,“等你的灯亮了再走。”

苏曦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转身上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到四楼,她掏出钥匙打开407的门,进去,开灯。客厅的灯亮起来的瞬间,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刘耀文还站在路灯下。红色的篮球背心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橘色。他看到她出现在窗口,抬起手挥了挥,然后把手插回口袋,转身走了。步子很大,背影笔挺,很快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苏曦月在窗边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

这次不是陌生号码——是一条通讯录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没有星星。昵称是“土曜”。验证消息只有四个字:“明天见我。”

她通过了申请。

对方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今天下午开心吗?”

苏曦月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嗯。”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显示了好几秒,然后停下来,然后又显示“正在输入”,又停下来。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过来一句话:“那就好。”

她盯着这三个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下午四点,她在后门见到刘耀文。五点到六点,她在篮球场看他打球。六点半,他送她回楼下,站到她的灯亮起来才走。这一整个下午——没有人打扰他们。没有马嘉祺的短信,没有丁程鑫的敲门,没有宋亚轩的预言,没有严浩翔的指令,没有张真源的草木气息。什么都没有。只有刘耀文,只有那个干净的、不掺杂质的少年。

这个人一直在暗中看着这一切。

他不是“没有打扰”。他是“在确保没有人会打扰”。她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点点金属味。她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了便利贴上那个工整的字迹。“醒来先喝水,药是维生素。早餐在桌上。”

贺峻霖。

明天要见到的,最后一个人。2

段评

(˜▽˜) 磕到了,这对超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