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面前那本书合上,推到她面前。苏曦月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本很旧的线装书,封面上的字是小篆,她认不全,只隐约辨认出“七曜”两个字。
“他告诉你的是一部分,”宋亚轩说,“但不是全部。他没有告诉你——后面还有第二世、第三世、第四世。一直到第三百二十一世。每一世都是同样的结局。你唤醒我们,然后你死去。我们活下来,然后忘记你。三千年,三百二十一次。一模一样的轮回。”
苏曦月的手指按在那本线装书的封面上,指尖微微发白。
“那你呢,”她抬起头看他,“你也活了三千年吗?”
宋亚轩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他说,“水曜的能力是窥秘,不是记忆。记忆是月曜的事——就是丁程鑫。他记得所有事。每一世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这是他的诅咒。”
苏曦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翻开那本线装书。纸张脆得像是随时会碎掉,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篆,她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当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那一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图。七颗星围成一个圆,圆心是一颗更小的、颜色更淡的星。七颗星有名字:日、月、金、木、水、火、土。最中间那颗星旁边,写着两个字:玄曜。
她盯着那两个字,眼睛忽然模糊了。泪水涌上来,毫无预兆,毫无理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她控制不住。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一小圈一小圈的痕迹。
宋亚轩没有安慰她。他只是把桌上的纸巾盒推过来,然后重新戴上耳机,把目光移向窗外。他给她留出了哭的空间,不打扰,不追问,就只是安静地陪在那里。雨声很大,她的哭声被盖住了,彩绘玻璃上的圣徒替她流着另一场眼泪。
很久之后,苏曦月止住了眼泪。她红着眼睛问他:“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宋亚轩摘下耳机,想了想。
“水曜司预言,”他说,“我看见了一些他们没看见的东西。”
“什么?”
“变数。”他说,“三百二十一世以来,第一次出现的变数。”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极了,温柔得像三月解冻的河水,“这一世,有人会为你打破轮回。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但我在预言里看见了——这一次,结局不一样。”
苏曦月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天完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出细细密密的雨丝。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后清冷的空气。
手机响了。又是陌生号码。
“图书馆往左拐,走两百步,有一家便利店。去那里买一把伞。”
这条消息的语气和前一条不同。前一条是温的、慢的,像冰美式。这一条是干脆的、笃定的,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像一道指令。
苏曦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左拐了。两百步,确实有一家便利店。她走进去,货架上的伞只剩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靠在角落里,像是专程在等她。她拿起那把伞,走到收银台前。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男生。
他没有穿便利店的工作服,只是穿着一件黑色短袖,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那是一张轮廓很深的脸,眉骨高,下颌线锋利,眼神里有一种很直接的、不躲闪的东西。他看到苏曦月,把手机收起来,朝那把伞扬了扬下巴。
“拿着。不用付钱。”
“你是——”
“严浩翔。金曜。”他说话很快,像是在赶时间,“我知道你有一肚子问题,但现在没空解释。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苏曦月往便利店外面看了一眼。雨幕里,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身形很高,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向她这边。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她知道那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人。
“你们到底有多少人?”她问。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她读不懂的决心。
“七个。”他说,“今天是第四个。还差三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皱了一下。
“明天。明天你会见到第五个。”他把手机翻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个定位,红色的标记点落在曜城音乐学院的后门,“明天下午四点,这里。他在等你。”
“谁?”
“刘耀文。火曜。”严浩翔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他是我们七个里面唯一一个还没有恢复全部记忆的人。所以他对你的感情——是这一世的,干净的,不掺杂任何前世的负担。”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从便利店的员工通道消失,像是从未来过。苏曦月拿着那把黑色长柄伞走出便利店,撑开。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路灯下的那个人影还在。她犹豫了几秒,朝他走过去。
走近了,她看清了他的脸。很温和的长相,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撑着一把透明伞,雨滴落在伞面上,汇聚成水流沿着边缘滑落。他看到她走过来,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张真源。木曜。”
他的声音很好听,沉稳厚实,像大提琴的中音区。他说完名字之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递过来。
“你刚才在图书馆哭过,”他说,“风一吹容易头疼。围上吧。”
苏曦月接过围巾。围巾是深灰色的,羊绒质地,很软,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她把它围在脖子上,那种气味包裹过来,她忽然觉得很困。不是疲惫的那种困,是被安抚之后的那种困,像是所有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被一双很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问,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了。
张真源没有回答。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她才发现自己确实站不太稳了。
“睡一觉吧,”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从觉醒之前就开始了——那些梦,那些旋律,那些你不该记得的记忆碎片。它们一直在消耗你。睡吧,今晚不会做梦。”
苏曦月想说不,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想推开他,想跑。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一点一点地滑落,像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
她最后记得的画面,是自己倒在张真源的肩膀上,那把黑色长柄伞从手里滑落,被另一个人接住了。接住伞的人从雨里走出来,身影很熟悉——是马嘉祺。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伞撑回她的头顶。
然后她睡着了。
这是她三百二十一世以来,第一个没有做梦的夜晚。1
情节很吸引人,看得不够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