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这样会不会太霸道了?"
温知许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眼色轻轻扫过两侧。
她在数步数。
离廊柱还有三步,离府门还有十丈。
真惹怒了他,她连这院子都出不去。
"你这是在怕朕吗?"
傅远舟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他向前一步,玄色龙袍的袍角扫过青石地面,带起细微的摩擦声。
"朕很可怕吗?"
他又近一步,嗓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你要躲着朕十年?"
温知许后背抵上廊柱,退无可退。
傅远舟将身子俯下去,半个人压在她身上,龙袍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一丝血腥气,兜头罩下。
她指尖攥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
"你只能是朕的。"
话音未落,他失控般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陛下!"
温知许惊呼一声,素白的衣袂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度。
"您不能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她一边说着,一边挣扎起来。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皇帝,也不能这样放肆。
女子纲常仍旧是常态。
她挣扎的力道很轻,像猫儿挠痒,傅远舟却抱得更紧。
臂膀像铁箍,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半步都不许她离开。
"你不要我了吗?"
这一次,傅远舟连朕都没有称呼了。
他垂眸看她,眼底翻涌着偏执到疯魔的暗色,像一头被抛弃过太多次的兽。
温知许心头微颤。
她忽然意识到,这位帝王此刻不是九五之尊。
只是一个被她"丢下"了十年的少年。
"不是的,陛下我……"
她放软声音,眼睫轻颤,像受惊的蝶。
"只是不能这样……臣女还要成家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傅远舟的神色。
他眉峰紧拧,下颌线条绷得像刀。
她在赌。
赌他舍不得真的逼死她。
此话一出,连温父都变了脸色。
温父跪在一旁,额头抵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完了。
他太清楚这位帝王的性子。
如今他的女儿,当着满府的面,说"要成家"。
这无异于在帝王心口上插刀。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傅远舟会当场发飙的时候——
出乎意料的来了。
傅远舟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低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听得人脊背发凉。
"所以你是在骗朕?"
他红着眼看她,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曾经的诺言只是儿戏罢了,是吗?"
温知许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睫,指尖将他的龙袍攥出一道道褶皱。
傅远舟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好。"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刀锋上。
"朕成全你。"
温父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傅远舟缓缓直起身,玄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
"把你赐婚给李家那位小将军——李飞鸿,如何?"
温父在旁边听着,直接被吓得跪趴下来。
"陛下使不得啊!"
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女……小女才刚被找回来,陛下求您开恩啊!"
说着就要往地上继续磕头。
温知许死死拉住了他。
她指尖冰凉,却用力极大,将温父拽得一个趔趄。
她抬眸,眼神倔强地看着傅远舟。
那眼神不像在看帝王。
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少年。
"陛下当真?"
她轻声问,声音细软,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傅远舟垂眸与她对视。
他看见她眼底的倔强,看见她紧抿的唇瓣,看见她攥着温父衣袖的手指泛白。
她在护着她爹。
就像十年前,她护着他一样。
傅远舟心头猛地一刺。
他忽然想起那年冷宫,她也是这样挡在他面前,小小的身子张开双臂,对着那几个皇子喊:"你们不准欺负他!"
那时候她说:"以后我护着你。"
现在她护着别人了。
这个认知让他眼底戾气暴涨,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朕从不说假话。"
他冷冷开口,转身走向銮驾。
"三日后,赐婚圣旨下达温府。"
"陛下!"
温父凄声呼喊,额头抵地。
傅远舟踏上銮驾,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回宫。"
他淡淡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銮驾缓缓启动,明黄色的流苏在风中晃荡。
温知许站在原地,素衣胜雪,眉眼温顺。
她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捻着衣角。
看似柔弱无害,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思量。
李飞鸿。
她听过这个名字。
李家小将军,年少成名,却在半年前那场宫变中,被傅远舟亲手削了兵权,贬去边关。
傅远舟要把她赐给一个"废将"。
这不是成全。
这是试探。
也是……
她轻轻抿唇,眸底微光一闪。
也是她查那桩尚书案,最好的切入点。
銮驾远去,消失在街角。
温父瘫软在地,老泪纵横:"知许,爹爹对不住你……"
温知许俯身,轻轻扶起他,声音细软:"爹爹不哭,知许没事的。"
她嘴上说着没事,目光却望向远方。
那里,一道玄色身影骑着骏马,正疾驰而来。
少年将军银甲加身,马尾高束,眉眼间尽是桀骜不驯的锐气。
李飞鸿到了。
他勒马停在温府门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只年轻的豹。
"温大小姐?"
他抬眸看她,眼底没有恭谨,只有一丝打量的锐光。
"久闻大名。"
温知许抬眸与他对视。
她看见他腰间悬着一块玉佩,纹样眼熟。
那是尚书府的标记。
她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柔弱温顺,轻轻福身:"李将军安好。"
李飞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低声道,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陛下刚走,温小姐就这般镇定。"
"看来这赐婚,温小姐并不意外?"
温知许指尖微紧。
她抬眸,水润的眸子望着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将军说笑了,知许一介弱女子,哪里敢揣测圣意。"
李飞鸿挑眉,眼底锐光更盛。
他忽然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温小姐,我很期待那位年轻的帝皇到底在下什么棋?"
温知许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抬眸,望向远方早已消失的銮驾方向。
傅远舟,李飞鸿,尚书案。
这盘棋,比她想的还要大。
而她,恰好站在棋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