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来的目的。”勋名看着正在倒酒的浮月。
“虽然是同族,但是我这个人啊最是有底线,这不该说的也绝对不会说。”浮月倒好酒,将其推向他。
“放心,看在同族的份上,也不是问你什么不能说的。
纪伯宰经常来这里,免不得有些喜欢的,或许说了些什么,这总能说吧?”勋名道。
浮月红唇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她将酒盏又往前推了半分。
指尖染着蔻丹,点在细腻的白瓷上,别有风情。
“勋名将军这话说的,”浮月眼波流转,声音又软又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
“纪大人是常客不假,可这喜欢二字,从何说起呢?
他来这里,多半是独坐一隅,饮几盏酒,听几支曲,看看舞,与别的客人并无不同。”
她顿了顿,观察着勋名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悦,才又慢悠悠地捻起一颗葡萄。
指尖稍一用力,紫红色的汁液便染上她莹白的指腹。
“至于说过什么……”浮月拖长了调子,轻轻‘啊’了一声,仿佛忽然想起,“纪大人话不多。
倒也曾听过他夸赞我们这儿的梅花酿清冽,夸过云裳的琵琶弹得动人心肠。
哦,前段时间似是还随口提过,说极星渊的夜晚好看。
不过这事情啊都很久远了,自从纪大人成亲之后就很少来这里了。”
她说的这些,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闲谈碎语,任谁听了,也抓不住半分把柄,更窥不见纪伯宰心底半分真实痕迹。
勋名端起酒杯,缓缓饮尽,目光落在浮月笑意盈盈的脸上。
同族之间那种微妙的感应让他知道,浮月并非全然推诿,却也绝无可能再多说一字。
“就这些?”他放下酒杯,声音平淡。
“勋名将军……”浮月倾身向前,带来一阵甜暖的香风,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同族间的亲近,又含着明确的界限。
“花月夜之所以能在极星渊立足,也是凭借分寸二字。
纪大人能说的也就这些,喜欢的也就这些。
美人、酒、好吃的好玩的,别的可真没有。”
她重新坐直,理了理云袖,笑容依旧完美无瑕“您若是喜欢这里的酒菜歌舞,浮月自然安排得妥妥帖帖,保您尽兴。
至于其他的……您就莫要为难我这个同族妹妹了。
毕竟,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并非是好事,对么?”
“你若不想说,我也不能做什么。”勋名挥手,金银珠宝就堆满了桌子,“帮我找能说的来。”
浮月看着点那些金银珠宝,眼睛都直了一瞬,不过方才自己的话已经放下,她要是再反复不好。
“那我帮你找姑娘们来。”浮月转身离开。
她行至回廊尽头,方才脸上恰到好处的柔媚笑意淡了大半,眼底掠过一丝精明与权衡。
勋名今日来意太过直白,分明是冲着纪伯宰私下的心思来的。
她可不想两边不做好,不过勋名想要知道的或许不用她叮嘱她们也是真的不知道。
不多时来了不少嗯姑娘,勋名瞪大眼睛,“这么多?”
“纪大人对我们楼里的姑娘那是都宠爱的,主打一个谁都不落下。”
浮月笑了笑,“也是,纪仙君年轻嘛,这心性不定。
我也喜欢这个,一会儿喜欢那个的,不过都喜欢大家就是了。
勋名将军还得快点问,这外面乌泱泱还等着一些人呢。
我还的去安抚安抚客人,就恕不奉陪。”浮月行礼,看向姑娘们“你们啊,千万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快点。
外面的客人还都等着你们。”
“是,坊主。”浮月离开了。
很快姑娘们一个个拿着东西出来,当然也不是每一个都拿着。
当最后一位姑娘抱着新得的鲛绡退出雅间,轻轻合上雕花门扉,喧嚣与香风一并被隔在外头。
勋名独自坐在一片狼藉的杯盏与满桌零散珠宝之间,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耳畔仿佛还在嗡嗡作响,萦绕着姑娘们莺莺燕燕的声音。
“纪大人最爱我酿的青梅酒,每次来必饮三盏,说这酒里有故乡的味道……”
“纪仙君夸我眉间花钿画得好,还曾问我用的是‘落日朱’还是‘胭脂霞’呢。”
“他可喜欢听我唱《子夜四时歌》了,尤其‘秋风入窗里’那句,总让我多唱两遍。”
“有次纪大人微醺,瞧着我腕上的银镯出神,说这纹样让他想起极星渊北面断崖上生长的‘星屑花’……”
“纪大人还说过,我们楼里回廊转角那盏琉璃灯,光影落下的样子,像他幼时书房窗外摇曳的竹影……”
勋名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些碎片,有用么?
青梅酒,故乡……花钿颜色,星屑花,琉璃灯影,竹影……
看似都是闲情逸趣,是风流客在温柔乡里最寻常不过的消遣与随口闲谈。
纪伯宰此人,惯会做戏,心思又深,即便在这些地方,真能透出什么破绽?
反而是越听下去,越觉得纪伯宰此人不可靠。
绯烟嫁给他才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