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宰一直握着她的手,温柔、强大、有力量。
让她不在紧张,也不在害怕。
宾客早就已经站在两侧。
“一拜天地——!”
纪伯宰和她都同时转身,向天地缓缓拜下。
“二拜高堂——!”
高堂之位是空悬的,纪伯宰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不过他用障眼法将师父的排位放在上面。
一日为师,他们成亲了该是好好拜拜她的。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着,纪伯宰笑着与她拜下去,荀婆婆和不休都很开心,主子和小姐早就该成亲的,他们之间的情意就算是他们都看得出来。
只是从前两人都没有说破,尽管这一次也不是因为两人心心相印才成亲,可这么盛大,这么隆重,在他们心里这就是因为彼此相爱才成亲的。
无归海要有真正的女主人了,主子也不会在孤单一个人,多好啊。
“礼成——!送入洞房——!”
更热烈的喧哗声轰然响起,其中夹杂着善意的哄闹和祝贺。
纪伯宰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靠得更近了些,几乎是半护着她。
在众人或真心或假意的簇拥与注目下,引着她,离开这里,走向后院深处。
大家也没有太闹洞房,既定的流程过后,就散去,留给他们两个时间。
“累吗?”
“还好,不是很累。”绯烟脸红扑扑的格外动人。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气音,像是擦过耳畔。
“那便好。里面都安排好了,你先休息。外面……还有些客人需要应付。”
绯烟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大婚,各方势力前来,是交际,也是试探。
“去吧,我等你回来。”
“饿了就吃东西,无归海没有那么多规矩。
怎么自在怎么来,这里是你我的家。”
家,这个字好久没听到了。
但是现在令她安心,绯烟笑着,“好。”
纪伯宰离开,绯烟房中还真是没有人了,喜婆跟荀婆婆出去了。
绯烟还真是有些饿了,走到桌前,纪伯宰准备了很多糕点,都是她喜欢吃的。
绯烟拿起一块放入嘴里,甜甜的味道令人心情愉快。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勋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后面。
一步一步靠近正在吃糕点的她。
勋名停在她身后三步远处,望着烛光下女子纤柔的背影。
她吃得专注,腮帮微微鼓起,又小心抿去指尖碎屑的模样,有种不设防的天真。
他眸色暗了暗,袖中的手指无声收拢。
绯烟正要再拿一块杏仁酥,动作却忽然顿住。
屋内的气息……不对。
除了她自己的呼吸,糕点甜腻的香气,红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似乎……还有一道极轻、极缓的吐纳,就在她身后不远。
她脊背蓦地僵直,指尖悬在半空。
镜台上,那对硕大的龙凤喜烛火苗猛地窜高了一瞬。
映得满室朱红帐幔光影乱晃,也将一道颀长的影子,清清楚楚投在她身侧的墙壁上。
绯烟没有回头。
心跳在那一刹那擂鼓般撞击耳膜,对危险即将靠近的强烈感觉,让她按住自己的腰间。
就在勋名继续靠近的瞬间,她拔出腰间软剑转身刺出去!
勋名捏住剑尖,另外一只手放在绯烟的腰侧。
绯烟有些惊讶“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勋名垂眸看着她,烛光在他眼底跳跃,辨不出情绪,“你的新郎官?”
他语气平淡,却让绯烟心头一紧。她试图抽回软剑,剑身却如铸在他指间。
“放手。”她紧皱眉头,声音有些不悦
“怎么怕我们俩个现在这样亲近的样子被谁看到,还是怕他看到。”说这话的时候勋章在她腰侧的手用力,绯烟往他那边移动。
“你穿这身,很好看。”他视线掠过她凤冠上垂下的流苏,大红嫁衣上金线绣的鸾凤,最后落回她脸上,“比我想象中更好看。”
绯烟抿唇,忽然松了握剑的手,同时身体向后一仰,左手迅疾如电,拍向他肋下空门——那是他钳制她时露出的唯一破绽。
勋名似乎早有所料,松开剑尖,化指为掌,轻易格开她一击。
但绯烟要的就是这瞬息空隙,她足尖点地,轻盈向后飘开数尺,重新拉开距离。
嫁衣裙摆如红云绽开,又缓缓落下。
软剑“叮”一声落在地上。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桌上红烛又爆开一个灯花。
“你想做什么?”绯烟稳住呼吸,目光扫过他周身。
“不过到底是你的姐夫,你成婚,我和心柳自然也要给你准备贺礼。”
“若是送贺礼何须来找我。”
勋名笑了。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里,有种近乎温柔的错觉,可眼底却深得骇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翻涌。
“贺礼……”他慢悠悠地重复,抬步向前。
这一次,他的步子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将绯烟才拉开的距离重新吞噬。“自然是要亲手交给新娘,才见诚意。”
绯烟下意识地后退,腰际却抵上了冰冷的桌沿,退无可退。
桌上满盘的喜点、合卺酒壶,随着她的轻撞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他停在她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与这满室甜香格格不入的、清冽又危险的气息。
他伸出手,却不是递上什么礼物,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触上了她凤冠垂下的一缕流苏。
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额角、鬓发。
绯烟浑身一颤,猛地偏头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倏地扣住了下颌。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被迫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
“别动。”他声音压低,如同耳语,气息几乎拂过她的唇,“你看,流苏乱了。大婚之日,仪容怎能不整?”
他仔细地、近乎虔诚地将那缕流苏替她拢回耳后,指尖却贪恋般地流连在她耳廓与颈侧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他的视线也随之而下,掠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大红的嫁衣上,鸾凤仿佛在他目光下不安地颤动。
勋名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皮肤,眸色越来越暗,翻滚着猩红与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绯烟,你可知,我坐席之间,看着你们对拜,看着他将你护在身侧带走……我需用多大的力气,才能不毁了这一切?”
“你这个疯子!”绯烟给了他一巴掌,趁机将蝴蝶放出去,找纪伯宰。
勋名偏着头,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缓缓转回脸,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边,非但没有怒意,反而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婚房里显得格外瘆人。
“对,我是疯了。”他承认得干脆,眼底的猩红却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