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烟眸光微动,指尖在温热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
孟阳秋的直白与赤诚,像一捧毫无杂质的泉水,在这处处危机的庭院里,反倒让她生出些微恍惚。
但只一瞬,她便敛了心神,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怅然。
“阳秋,你总是这样……为我着想。”她声音放得轻软。
眼睫垂下,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恰似欲栖未栖的蝶。
“若那纪伯宰并非良人,你也不必全然委屈自己,总有……总有别的法子。
打不了,打不了我求了我爹,我娶你。”
绯烟笑出声,“谢谢……我收到你的心意了。
作为朋友,不管我身在哪里,我们都是朋友。”
“当然了,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正在交谈的时候,言笑那边也结束了,出来就直奔绯烟的院子。
“孟阳秋,该走了。”言笑并没有进来,只是在外面喊着孟阳秋。
孟阳秋看着绯烟,绯烟笑道“快去吧。”
“那我改日再来看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先走了。”
“嗯。”绯烟点头。
孟阳秋走了之后,绯烟看着秋露白,这坛酒明天会发挥作用。
勋名教她有一段时日了,这期间纪伯宰一次都没有约她。
沐齐柏该着急了,怕纪伯宰这条大鱼脱钩了。
所以明天大概就是勋名检验她成果的时候。
这坛酒来的正是时候。
次日午后,勋名踏进庭院时,绯烟正坐在那株老梅树下。
石桌上除了惯常的茶具,多了一小坛未启封的酒,和两只素白瓷杯。
她今日穿了身雨过天青的衫子,发间只松松绾了根木簪。
日光斜斜切过她的侧脸,将一半笼在柔光里,一半隐在梅枝疏落的影中。
勋名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看见她抬手斟茶,腕骨从宽袖中露出一截。
那截手腕的弧度,垂眸时颈项的线条,乃至指尖捏着壶柄的力道,都与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
不是生硬,是太自然了。
“嬷嬷。”绯烟看到他了,站起来行礼。
“嗯,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勋名坐下。
“今日的课业就是魅惑我。”勋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绯烟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并不惊讶,“是。”
她倒了酒,动作轻柔,然后在勋名的注视下,轻咬在住杯子。
俯身,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绯烟俯身的动作极慢,慢到能看清天青色衣袖滑落时,腕骨在光下划出的那道莹润弧度。
她并未完全倾靠过来,只将上半身拉出一道柔韧的弓形,像一枝被风压弯却又自有韧性的青竹。
指尖先于酒杯触到勋名的肩。
那一点触碰很轻,隔着衣料,却带着肌肤的微温,不轻不重地按在他肩峰之上。
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并不突出,唯有指尖透着一层淡淡的粉,此刻正微微用力。
陷入衣料的纹理中,既是一个支撑,也像一种无声的锚定。
酒杯被她衔在唇间,杯沿抵着她下唇中央,那抹原本淡粉的色泽被瓷器的凉意与轻微的压迫感,染上了一层更饱满湿润的红。
她没有直接递送,而是停在那里,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自下而上地掠向他。
眼神不再是最初那种沉静的审视,也非刻意的诱惑。
那是一种极为专注的凝视,清澈见底,却又在眼底最深处,漾着一点极细微、难以捕捉的、类似于好奇或试探的微光。
仿佛她只是在等待,等待他先做出反应,又仿佛这杯酒本身,就是一个邀请他凝视的静湖。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用牙齿松开了杯沿,那一点被压迫的红色缓缓恢复,留下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润印记。
酒杯的倾斜角度变了,清冽的、带着桂花香气的“秋露白”,化作一道细窄晶莹的弧线,自杯口淌出。
她没有直接倒入他口中。
酒液先落在了她自己下唇上,积成一小片颤巍巍的、琥珀色的光。
她极轻地抿了一下,舌尖飞快地掠过,卷走一半,另一半则顺着唇瓣自然的微张,即将滴落。
就在这一瞬,她的头又低了半分,那滴将落未落的酒,连同她唇上湿润的光泽,一起送到了他唇边极近处。
近到他能感受到那股混合着桂花甜香的、微凉的酒气,和她身上极淡的、类似清晨草叶的气息。
她的呼吸极轻,扫过他的下颌,羽毛一样。
她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勋名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应该推开,或者至少出声制止,这是教导,是测试,他理应冷静评判。
但身体的反应快过理智。
他的喉结,在她目光专注的凝视下,在她唇上那抹惊心动魄的湿痕逼迫下,无法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原本平稳的呼吸,在她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拂来时,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凝滞,随即,他吸气的幅度深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更让他心悸的,是她按在他肩头的手指。
那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甚至骨骼上。
那不是挑逗的抚摸,而是一种带着微妙掌控感的按压。
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两人之间力量与位置的某种失衡。
看似是她俯就,实则他的肩臂,在这一刻成了被她借力、甚至是被她固定的支点。
他想看穿她眼底的清澈,想找出刻意演练的痕迹。
却只看到那汪静湖中,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微微放大的瞳孔,和一丝来不及完全掩盖的、被这突如其来又浑然天成的“引”所搅起的波澜。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衔着酒,俯身,靠近,停留。
却让所有空气都粘稠起来,凝聚在那不到一寸的、酒香与呼吸交织的距离里。
那滴酒,终于缓缓地,划过她唇角一个极小、却惑人心魄的弧度,“嗒”一声,轻轻滴落。
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他下意识微微启开的唇缝边缘。
微凉,带着她唇瓣的温度和一丝极淡的甜。
就是这一滴。
像投入真正静湖的石子。
勋名感到自己胸腔里,心跳如鼓。
那悸动顺着血脉蔓延,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在这个春光尚且清冷的午后,指尖竟泛起一丝隐秘的颤意。
他的手无意识抬起来,想要更近的距离。
他的视线也落在她的唇上,鲜艳、小巧、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