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绯烟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长睫如蝶翼扫过湖面,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视。
她重新用齿尖轻轻衔住杯沿,就着这个俯身靠近的姿势,手腕微微一转,将杯中剩余的酒液,平稳地倾入他唇间。
酒液入喉,清冽中带着桂花香,却莫名滚烫。
她退开了,手指从他肩上撤离,那一点温暖和压力骤然消失,留下一种空旷的凉意。
她感受到了勋名的变化,她成功了。
心里都喜悦也没有在面上显示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但于勋名而已,不一样了。
他好像无法再直视她。
“嬷嬷,如何?我可是出师了?”绯烟的声音与往日一样。
可停在勋名的耳朵里面,觉得又软还带着一点沙。
勾得人心念一动。
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勋名没有说话,站起身走了。
绯烟看着他同手同脚的出去,答案显而易见。
她笑出声,笑声很大。
还没有走远的勋名听到了。
心里这才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又折返,在绯烟眼里的他就是一个沟壑纵横的嬷嬷,健步如飞,眼神却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她一愣神的功夫,勋名已经到了跟前。
“嬷嬷……”绯烟才说了两个字,就感觉自己好像是有点晕乎乎的。
勋名动用了自己法术,狐狸的眼睛,漂亮、鲜红,带着……带着摄人心魄的惑乱之力,直直撞进她眼底。
绯烟只觉灵台猛地一震,方才还清明冷静的思绪骤然涣散,周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膝头一软,竟直直朝着勋名倒去。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堪堪攥住对方的衣袖。
布料下紧实的线条与嬷嬷截然不同,可此刻她已无暇细想,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呼吸都染上了一层莫名的燥热。
“你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拿捏住我?”
勋名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老嬷嬷那般沙哑粗哑,而是褪去伪装后,清冽又低沉的原声。
尾端带着一丝被戏弄后的愠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他垂眸看着眼前人,脸上沟壑纵横的老态在法术微光中渐渐消融,露出原本清俊挺拔的轮廓。
狐妖的瞳色依旧是艳烈的红,像燃着两簇火,将绯烟茫然失神的模样,完完整整地映在其中。
方才被她撩拨得乱了心神、甚至失态到同手同脚离去的憋屈,在听见她肆无忌惮的笑声时,瞬间翻涌成恼。
勋名的手抬了起来。
那不再是老妪干枯嶙峋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属于年轻男性的清晰脉络和热度。
他没有丝毫犹豫,虎口张开,精准地钳住了绯烟纤细的脖颈。
触感是温热的,皮肤下跳动着脆弱而急促的脉搏,一下下撞击着他的指腹。
这脆弱的触感奇异地与他胸腔里那股灼烧的怒意混合在一起,催生出一种更暴烈、更失控的东西。
他并未真正用力扼杀,只是箍住,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拇指抵在她下颌骨下方。
迫使她仰起脸,完全承纳他此刻妖异而盛怒的注视。
“得意了?”他逼近,狐瞳猩红,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唇鼻之间。
带着方才秋露白的残香,和他自身一种清冽又危险的气息,“笑得很开心,嗯?”
绯烟被他瞳术所摄,神思涣散,身体软得没有半分力气,唯有攥着他衣袖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收紧,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
她眼里蒙着一层雾气,失了焦距。
茫然地映着他逼近的、妖化的面容,唇瓣因呼吸不畅而微微张开。
那抹被他指尖压迫出的、更加艳丽的红色,在勋名眼中无限放大。
那是一种无声的、全不设防的邀请,混合着征服与摧毁的欲望,猛地攥紧了勋名的神经。
他最后一丝名为姐夫的克制,在她这副全然依赖又全然诱惑的姿态前,崩断了。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给她任何喘息或清醒的机会。
钳着她脖颈的手未曾放松,另一只手却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
指尖深深插入她松绾的发间,固定住她所有可能退避的角度。
然后,他狠狠吻了下去。
双唇相触的瞬间,勋名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最后的、尖锐的哀鸣,随即彻底断裂。
和他想象中惩罚性的粗粝不同,她的唇比他碰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柔软。
带着酒液的湿润和一点残留的甜,还有她自己特有的、清浅的馨香。
这柔软与他唇上的干燥灼热形成鲜明对比,像滚烫的烙铁猝不及防地陷入初雪,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他最初的意图是碾磨,是噬咬,是要用疼痛和侵略抹去她方才那游刃有余的笑,抹去自己那可笑的心悸。
可当真正触及这片柔软,那不可思议的触感却像最烈性的媚药,顺着唇舌直冲天灵盖。
将他所有的怒火都瞬间催化成了另一种更为黑暗、更为汹涌的渴望。
他本能地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简单的唇瓣相贴,而是撬开她无意识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肆意攫取。
他尝到了更多秋露白的清甜,也尝到了她更深处青涩的、颤抖的气息。
他的舌缠上她的,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扫荡。
像是要在每一寸属于她的领地上都烙下自己的印记,抹去她之前所有游刃有余的引导。
原来失控是这样的感觉。
勋名在濒临窒息的掠夺间隙,脑中竟荒谬地闪过这个念头。
而扣着她后脑的手却更加用力,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吞吃入腹。
他厌弃这种失控,却又沉溺于这失控带来的、毁灭般的快意。
她在他的气息和力道中细微地呜咽了一声。
那声音微弱,带着被法术控制后的无助和本能的情动。
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勋名混乱灼热的意识深处。
就是这一声。
让他猛然惊觉——他在做什么?
但他的手仍停留在她的脖颈和脑后,气息粗重。
胸膛剧烈起伏,妖异的红瞳死死锁着她迷蒙失神的眼睛。
那里面翻涌着未褪的情欲、更深的恼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狼狈的悸动。
他盯着她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他肆虐过的痕迹。
喉结重重滚动,最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被欲望和怒气灼烧得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这才叫……出师。”
语罢,他像甩开什么烫手山芋般,猛地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将她往后一推。
绯烟失了支撑,腿一软,跌坐在冰凉的石地上,依旧怔忪着,眼神涣散。
只有被吻得红肿的唇和颈间清晰的指痕,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