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心思还是太简单了,哪怕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
一眼就叫人瞧出来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藏住自己,才能更好的欺骗别人。
她望着庭院中沾着晨露的草叶,眸光渐深。
难以完全掌控,却又不能真的无法掌控。
沐齐柏要她成为纪伯宰身边这样的一枚棋子。
那在成为棋子之前,在勋名这位“工匠”手中被雕琢、打磨的时候。
她是否也能……先让自己变得,同样难以被这位工匠完全掌控呢?
毕竟,最好的学生,往往也最懂得,如何“青出于蓝”。
她抬手,轻轻拂过唇角,那里,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绯烟这一次再打开,便可以那种羞涩了,仔仔细细看着,细细品味。
绯烟坐在窗前,日光从雕花的缝隙里透进来,将书页上那些露骨的描摹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斑驳。
她的指尖停留在其中一页,没有颤抖,也没有快速翻过。
目光沉静地扫过一行行字句,如同在审视一份再寻常不过的食谱或账册。
“原来如此……”她低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书上说,最上乘的诱惑,不在于袒露,而在于藏与引。
藏起真实的意图,只露出一点点似有若无的令人遐想的气息。
像投入静湖的一缕发丝,不起波澜,却足以吸引游鱼循迹而来,自己搅乱一池春水。
她想起勋名方才的话,“心思乱了,神态便浊”。
那么反过来,心思若是静如古井。
神态……是否可以做到清澈见底,却让凝视这汪清水的人。
自己看见想要看见的倒影,生出想要生出的涟漪?
这需要控制。
精准到分毫的控制。
这就是媚。
真的媚术是让被魅惑的人凝视自己内心最原始的冲动和欲望。
从而聚焦在她身上移不开眼睛。
心神也因这一刻的悸动而久久不能释怀。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欲拒还迎。
实际上就是在他最上头的时候抽离,不轻易得到。
这样心里才会痒得难受,脑子里面也会一直想着念着。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
绯烟处着下巴,修长白皙的手,指尖还透着一抹粉。
是反客为主。
抽离不是结束,而是为了更彻底的掌控。
当那人被欲念挠得心神俱裂,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时,要在他失控的瞬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不是拒绝,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慢条斯理的引导。
要让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欲望里,实则,一切都在她的节奏里。
这便是媚术的终极:不是献祭自己,而是献祭他的意志。
她放下书,日光移了半分,斑影爬上她交叠的衣袖。
那衣料是极浅的藕色,此刻在光下泛着细润的柔光,像初开的荷瓣内里。
她垂眸看了看,伸手将袖口抚平,又将腕子轻轻转过一个细微的角度。
让那片光恰好顺着她小臂柔和的线条流下来,停在腕骨微微凸起的地方。
这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研习般的审视。然后她收回手,那光便寂寂地落回原处。
起身时,裙裾拂过凳脚,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走到铜镜前,镜面昏黄,人影朦胧。
她没有去看自己的眼睛,目光只落在唇角,然后极缓慢地,让那里浮起一点影子。
不是笑,只是一个预备要笑的弧度。
很淡,像石子投入深潭前,水面上那圈几乎看不见的微漾。
然后她抿住了它。
镜中人又恢复了那种沉静的空白,只是眸子微微深了些,勾魂摄魄。
茶末回来了,绯烟看向她,只是一瞬,她捕捉到了茶末神情的微妙变化。
绯烟勾唇一笑,连茶末这样的木头都能被她的一眼所影响。
那么勋名呢?一定也可以。
杀害博氏的罪人,她不确定是否有他的一份,但他是沐齐柏身边的人。
那就一定要离间。
这样才能方便后期行事。
纪伯宰还在等着,等着她给的讯号。
“茶末,怎么发呆啊,我饿了。”最后几个字尾音上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酥麻感。
酥到骨子里。
茶末像是掉入陷阱的猎物一般,好久才挣扎出来,忙低下头,走过去将茶点放下“小姐,茶末逾矩了。
立刻就去自行领罚。”
“不……”绯烟的不必还没有说口,茶末已经出去了,只是脚步显得有些凌乱,差点撞上门槛。
绯烟拿起茶点,送入口中,对于这些甜腻的东西,沐齐柏并不喜欢她多吃。
吃多了,容易让她身材走样。
可她喜欢吃,沐齐柏便也慢慢的许她间隔时间长可少量用些。
甜味在舌尖蔓延,她心情颇好。
“绯烟……绯烟……”外面传来了孟阳秋的声音。
她慌忙将桌子上那些书本收好,要让他瞧见,自己可真是要羞死了。
外边有嬷嬷和小厮拦住了他,这才让绯烟得以藏好,静待他进来。
似是不阻拦了,孟阳秋跨不进来的同时嘴上也不闲着“绯烟瞧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来。”
对孟阳秋,她要多几分真心。
她惊讶又期待的看着他背在背后的手“带什么来了?”
“当然是新酿的酒——秋露白。”孟阳秋就像献宝一样把一小坛子酒放在桌子上。
绯烟睁大了眼,唇边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
“你怎知我这几日正想着这一口?”她声音柔软,指尖似是不经意地触过冰凉的坛壁,又飞快缩回,像被凉意惊到的雀儿。
“不过……你知道的含风君不许我饮酒。”
“秋露白不烈的,取的是桂花,还有……不能说了,虽然我们是朋友。
但是作为酿酒的好手,可不能轻易说配方。”
“规矩我懂。”绯烟拿起酒,“多谢。”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今日是怎么得空过来?不可能是专门给我送酒的吧。”
“我陪言笑一起来了,说是陪其实就是含风君找言笑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
想起很久没有见你了,趁着这个机会便来了。”孟阳秋腼腆的笑着,“绯烟,我听闻含风君要把你许配给纪伯宰?”
“婚姻大事,理应听父母兄长的,我父母双亡,含风君便是暂代长兄。”绯烟这话便是说她是会听从的。
“其实我也不是要劝你,但是就是怕你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嫁了。
纪伯宰很强,但是男女之事有点花心,不过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我会帮你盯着他。
不让他胡来。”
“我以为你要劝我不要嫁给他?”绯烟倒了茶递过去。
孟阳秋喝了一口“这倒没有,他有实力,能保护你,我知道你在这里不开心。
或许嫁人了就开心了。”
作者感谢DikiDoki读者与想暴瘦啊读者赠送的花花呀, 收到你们的心意超开心~也祝两位读者天天开心,心想事成,想暴瘦的那位一定能如愿以偿,瘦瘦美美!后续也会继续努力更新,不辜负大家的喜欢~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