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烟沉默。
“但还不够。”沐齐柏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跃，“他起了兴致，也起了戒心。
接下来这段时日，是你唯一的机会。我要你让他觉得，你特别，有价值，且……”
他顿了顿，寻找着更精准的词，“且难以完全掌控。
却又不能真的让他觉得无法掌控。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拿捏。”
“绯烟愚钝，请大人明示。”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毡毯上，几乎听不见情绪。
沐齐柏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你若是愚钝，这府里便没有聪明人了。
绯烟，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
绯烟点头，“是。”
“我会请一个嬷嬷来教教你男女之间的情事，好好学。”
“绯烟明白，定然不会让大人失望的。”绯烟揽着沐齐柏，眼中是势在必得和忠诚，这是沐齐柏愿意看到的。
“绯烟，要记住，你的美貌就是你的武器。”
“自然。”绯烟眼波流转，只有一种美。
沐齐柏的视线在那双低垂的眼眸上停留片刻，最终摆了摆手。
“去吧，好生歇着。教养嬷嬷明日便到。”
绯烟依礼退下，月白的裙裾扫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像一抹安静的、随时会消散在夜色里的烟。
走出殿门，夜风拂面，带着庭院里草木湿润的气息。
她微微抬首，天际无星无月，只有沉沉的墨蓝。
那缕始终萦绕在周身的、刻意维持的冷梅香，在无人处似乎淡了些，又或许，只是融进了更深的夜里。
她缓步走在回廊下，廊檐下挂着的灯笼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待她离开，勋名出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就说让我教她才让急召我回来？”
“自然，毕竟没有谁比有苏狐最懂得如何魅惑人心。”沐齐柏坐下倒茶，“你受累，这一次我们必须成功。
让纪伯宰身边有我们的人。”
勋名端起茶，喝下，他倒是不介意训练她，她似乎也见过她。
在她和心柳成亲的那天，心柳最喜欢她这个妹妹了。
“你确定要这样，她……”
“必须这样。”沐齐柏打断他的话。
勋名便没有再说什么，罢了，他好好教她就是了，早点完成任务，她也就自由了。
……
看着天上月，绯烟看着点，心里大概有了模糊的答案。
教男女之事的嬷嬷，有谁比他更合适。
“嬷嬷？”绯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能察的弧度。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依允，反倒透着一丝冷冽的玩味。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鬓边一朵半谢的白菊。
那朵花在这沉沉的夜色里，白得近乎妖异。
勋名要来了，那她可要趁着他教她的时候假公济私。
沐齐柏有一句话说的很对，美貌就是她的武器。
但看着天上月，她思绪又飞回那时候。
她想起沐心柳成亲那日，满堂红绸，喧闹声里，勋名穿着喜服，身姿挺拔，目光却平静得不起波澜。
他曾隔着人群向她微微颔首，那是她第一次看清这位“姐夫”——也是姐姐口中，深不可测的有苏狐。
她那时便想，能得到柳姐姐倾心的人，总该有些不同。
她去探望过她，结果不是她想到那样，他们都是礼物，被沐齐柏随意送人，拉拢人的礼物。
沐心柳根本不喜欢勋名，她想要的只有自由。
所以在她少量的那几次探望里面，她都感受到沐心柳越来越恨勋名。
而她也曾经帮助她逃离，只不过失败了。
沐心柳并没有告诉勋名是她帮忙，在她心里她们都是一样的无奈，不得自由已经很痛苦了。
所以也该惺惺相惜。
绯烟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指尖捻碎了鬓边那朵半谢的白菊，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转眼便被夜色吞没。
“姑娘该休息了。”茶末道。
绯烟看向她“茶末，你说我到底是什么？”
“姑娘永远是姑娘。”茶末垂首，声音平板，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绯烟轻笑一声，那笑声也轻，散在风里。“罢了，回去吧。”
茶末一个没有心的傀儡，沐齐柏说只有这样的人跟在她身边，才不会说出什么秘密。
她转身步入内室，留下茶末一人立在廊下，望着无星无月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次日，教养嬷嬷果然到了。
看起来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但内里是一个翩翩少年将军勋名。
她也不是很懂，为什么有人喜欢换来换去，变男变女的。
听起来跟脑子有病差不多。
不过她也只是在心里骂骂而已。
勋名见到她，比起三年前，她似乎更加的艳丽，一举一动也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
心柳很喜欢她，所以他们成亲之后，绯烟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勋名府邸的人。
收回心思，在男女之事，或者魅惑人心上，他可是最会的，也一定要拿出自己的本领，至少让她能够活下去。
“有劳嬷嬷。”绯烟依礼福身，仪态无可挑剔，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中所有神色。
训练比她预想的更为严苛，也……更赤裸。
容婆婆，或者说勋名，似乎彻底摒弃了“姐夫”或任何旧识的情分。
他教她如何用眼神，不是简单的眼波流转，而是精准控制瞳孔的微缩、眼睑开合的快慢。
视线停留的轻重，如何让一瞥之间既含情脉脉，又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勾得人心痒，又不敢唐突。
他教她如何用声音，在不同情境下调整气息、语速、尾音，何时该清脆如珠玉，何时该低哑如呢喃，何时又该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甚至教她如何控制身体最细微的反应，比如指尖何时该微凉，何时该温热。
呼吸在何种接近距离下该略显急促，颈侧脉搏的跳动，又该如何与眼神配合，营造出“强自镇定下的悸动”假象。
“你要让他觉得，你因他而方寸微乱，这乱，却必须是美的、矜贵的、惹人怜爱的，而非市井女子的慌乱。”
勋名的声音透过苍老的伪装传来，冷静得像在讲解兵器构造，“更要让他觉得，这份乱，唯他可见。
在旁人面前，你永远是冰封的玉像。”
训练时，他靠得很近，甚至可以放出游丝狐族才有的傀儡术，绯烟最开始也是会被迷惑的。
勋名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后面绯烟至少能够挣脱，虽然时间不长，勋名瞧着她的进步，赞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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