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美人计初见成效

丝竹声忽变。

原先靡靡的调子陡然拔高，清越如鹤唳，又急转直下，幽咽如泉流。

殿中舞姬如潮水般退去，灯火也暗了三分。

一缕极淡的牡丹香，先于人影而至。

紧接着，是铃声。

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跳的间隙。

一道窈窕的身影，自殿外黑暗深处，披着一身朦胧月色，缓步而来。

烟霞色的裙摆拖曳过光洁的地面，无声无息。

她低垂着头，云鬓上唯一的素玉簪泛着温润的光，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白皙脆弱。

乐声渐起，是空灵的箜篌，间杂着悠远的笛。

她终于抬起头。

满室灯火仿佛在这一瞬，皆汇聚于她一人之身。

眉目如画，唇色嫣然，眼波流转间，三分娇怯，七分浑然天成的媚意。

可那眸底深处，却像封着千年寒潭的水，清凌凌的，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她的舞，起初很慢。

长袖舒展，腰肢轻折，每一个动作都舒展到极致，又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让人屏息，生怕惊扰。

金铃随着她的旋转轻响，节奏奇异，仿佛能牵动人的心跳。

渐渐地，乐声转急，鼓点加入。

她的动作也随之变得迅疾而富有力量。

不再是飘摇的云，而是燃起的火。

裙裾飞扬，金线暗纹在疾旋中爆发出璀璨流光，宛若凤凰振翅。

她折腰、回旋、腾跃，赤足点地，铃声与鼓声应和，充满了生命的张力与近乎野性的美感。

席间鸦雀无声。

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胶着在她身上，痴迷、渴望、震惊。

沐齐柏嘴角噙着笑，指尖缓缓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纪伯宰身上。

纪伯宰依旧握着酒杯，嘴角的笑意也并没有改变，但眼底的惊艳之色却毫不掩饰。

从他赢下青云大会之后他也夜夜宿在花月夜，可谓是好不风流。

见纪伯宰如此，沐齐柏的心自然也安定些，专心欣赏他最锋利的刀，可这一看，便把自己看进去了。

而绯烟要的也是这样。

舞至最疾处，乐声骤停。

绯烟以一个极险的折腰后仰定住身形，云袖垂落，露出一截凝霜皓腕。

灯火聚于她周身，鸦雀无声中，只余她微微的喘息，和腕间金铃将息未息的细碎余音。

她维持着这个姿态，目光却如蜻蜓点水，掠过上首的沐齐柏，最终，落向纪伯宰。

四目相接。

纪伯宰唇边的笑痕深了些许，他遥遥举杯，向她一敬，仰头饮尽。

动作潇洒不羁，与周遭那些痴迷贪婪的目光截然不同，那眼中是纯粹的欣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的探究。

绯烟心底那簇冰冷也谩骂融化，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

她缓缓直起身，垂眸，敛去所有情绪，向着主座方向盈盈一礼。

烟霞色的裙摆如花瓣委地。

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好”，众人才从恍惚里面回过神。

这女人很危险，言笑从始至终都知道，孟阳秋跟绯烟很熟悉。

此刻见她自然是憨笑着，他就说这世间女子比得上绯烟的可一个都没有。

他会让绯烟是朋友，最好的那种，可惜他想让绯烟跟他一样自由自在的，求过含风君，但无济于事。

含风君说绯烟是他的妹子，在这府里谁都不会让她不自由。

转头绯烟就被打了，理由是勾引不该勾引的人。

绯烟没有解释，她知道孟阳秋没有坏心思，只不过是看透她的本质。

所以她也同样珍惜这个有点傻，还总是让她挨打的朋友。

沐齐柏也从失神中恢复，大大方方的介绍。“舍妹绯烟，自幼习舞，性子娴静，今日献丑，博诸君一乐。”

绯烟垂首静立，长睫掩映下，眸中寒潭不起微澜，仿佛方才那惊艳绝伦、燃如火凤的舞者并非自己。

纪伯宰放下空杯，抚掌而笑，声音清朗，穿透殿内嘈杂“沐兄过谦了。此舞只应天上有，今日得见，实乃伯宰之幸。”

他目光坦然投向绯烟，笑意真切几分，“绯烟姑娘，舞姿绝世，令人心折。”

这话说得直接，却因他神情磊落，不显轻浮，反倒显得格外真诚。

席间众人纷纷附和，目光在绯烟与纪伯宰之间微妙流转。

谁不知纪伯宰如今风头正盛，又得天玑公主重用。

前途不可限量，最重要的是他手上据说有黄梁梦，自从博氏灭族之后，黄梁梦也就随之销声匿迹。

眼下有出来，自然有不少人趋之若鹜，只是纪伯宰从来不承认。

可世人都知道他不过就是一个沉渊罪囚，不可能有灵脉，此刻却又如此强悍的力量。

只能说明他手里有离恨天，还有能解离恨天之毒的黄梁梦。

“绯烟下去整理一番再过来。”沐齐柏道，绯烟已经引起纪伯宰的主意了，这就足够了。

“是。”沐绯烟行礼之后告退。

底下有人调笑，说含风君这妹子这办好颜色，却藏着掩着不放出来，今个也是多亏有纪伯宰在，这才让他们一观。

还有人则是旁敲侧击询问绯烟是否定下人家。

沐齐柏含笑回应，“舍妹胆子小，她父母去的早，我这做兄长的，自然也要为她多操心些。

找个能照顾她，保护她的人才是。

伯宰老弟，你这也老大不小了，不知道你对舍妹可有想法？”说话的时候余光看着纪伯宰。

纪伯宰笑了笑，“这等美人要是我得了必然珍之重之。”

绯烟早就退出殿外，接下来的话就算是她不听也知晓。

脸上的浅笑便如退潮般敛去。

穿过回廊时，夜风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带来一丝凉意。

那截凝霜皓腕上，被金铃压出了一圈浅红的印子，她垂眸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扯了扯袖口，将它遮严。

她并未去更衣，只在一处僻静的廊柱旁驻足。

远处殿内的喧哗声隐约传来，丝竹又起，换了轻快的调子，大约是有别的舞姬献艺。

她倚着冰凉的红柱，仰头看天上那弯朦胧的月，眼底的寒潭在无人处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类似厌倦的涟漪。

很快便又离开。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