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的水渐渐平息,卷帘大将拖着满身锁链,在孙悟空和猪八戒的搀扶下踏上河岸。他跪在唐僧面前,声音嘶哑地讲述着被飞剑穿心的苦楚——只因失手打碎琉璃盏,便被玉帝贬下凡尘,日日受这锥心之痛,连往日修为都被消磨得七七八八。
唐僧听完,望着他满身的伤痕,又看了看身旁的孙悟空和猪八戒,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开口:“悟净,你受苦了。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打转,“你们个个神通广大,为何被封印、被贬斥之后,竟会落到这般境地?”
孙悟空正帮沙悟净解锁链,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唐僧:“师父这是怎么了?”
“悟空你想,”唐僧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你曾是齐天大圣,悟能是天蓬元帅,悟净是卷帘大将,皆是天庭有数的人物。可为何一旦受挫,便似猛虎落了平阳?”
孙悟空挑了挑眉,将最后一道锁链扯断,随手扔到河里,溅起一片水花:“师父,您没练过武,怕是不懂。就算是习武之人,若遭了重创,被打断筋骨,或是日日受刑,身体也会垮下去,力气自然大不如前。”
他指了指沙悟净胸口的剑伤,那里还在渗血,带着黑气:“悟净他每日被飞剑穿心,那不是普通的伤,是带着天庭禁制的刑罚,每一次都在消磨他的修为和精气。就像一块精铁,天天被烈火烤、冷水浇,再硬也会生锈。”
猪八戒在一旁点头,拍了拍沙悟净的肩膀:“可不是嘛!俺老猪当年错投猪胎,一身法力十不存一,若不是后来跟着猴哥,怕是还在高老庄拱白菜呢。”
沙悟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能稳稳托住琉璃盏,如今却连握紧拳头都费力,声音里带着苦涩:“元帅说得是。这飞剑不仅伤身,更伤神,久而久之,连反抗的念头都快没了。”
孙悟空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三粒丹药,分别递给猪八戒和沙悟净:“这是俺从花果山带来的凝神丹,能补补你们耗损的精气。”他看向唐僧,“师父,这天地间的规则,从来不是‘神通广大’就能万事大吉。越是厉害的角色,一旦跌了跟头,摔得就越重——灵山和天庭,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用刑罚、封印来拿捏咱们。”
唐僧捧着念珠的手紧了紧,忽然想起孙悟空在五行山下的五百年,想起猪八戒在猪圈里的日子,想起沙悟净在河底的煎熬。他一直以为“神通”是护身符,却忘了再强的本事,也挡不住日复一日的磋磨。
“善哉……”他轻声道,看向沙悟净,“从今往后,你便叫沙悟净,随我西行吧。到了灵山,若能取到真经,或许……”
“师父不必说‘或许’。”孙悟空打断他,眼神明亮,“就算取不到真经,俺们也能自己挣回公道。悟净,拿着这钉耙——”他从猪八戒手里夺过九齿钉耙,塞到沙悟净手里,“先练练手,等你力气恢复了,咱们再找些厉害的妖怪试试。”
沙悟净握着沉甸甸的钉耙,指节泛白,眼里却渐渐燃起一点光。猪八戒在一旁嚷嚷:“猴哥你偏心!那是俺的耙子!”
“呆子,你皮糙肉厚,先让悟净用着。”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肚子,“反正你就算赤手空拳,也能拱翻三个妖怪。”
唐僧看着打闹的三人,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关于“神通”的疙瘩,好像被解开了些。或许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永不跌倒,而是跌倒了之后,还有人愿意扶你一把,还有力气重新站起来。
流沙河的风吹过,带着水汽的清凉。沙悟净试着挥动钉耙,虽然还有些滞涩,却已能感受到久违的力量。他望着孙悟空的背影,又看了看笑得憨厚的猪八戒,忽然觉得,这西行之路,或许真的能走出点不一样的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