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的水黑得像墨,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唐僧站在崖边,望着翻滚的浊流,眉头拧成个疙瘩:“这河如此凶险,如何过得去?”
孙悟空却没看水,只转头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记忆里,他本该说“呆子你水性好,下去探探”,以此考验这憨货的本事。可此刻,他握住猪八戒的手腕,指尖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呆子,俺自己用避水咒,你是天河水府元帅,水里的门道比俺熟。咱们一起下去,看看这流沙河到底藏着什么弊端。”
猪八戒愣了愣,九齿钉耙在手里转了个圈。记忆里的猴哥从不爱跟人同行探路,总爱一个筋斗翻进去,独来独往得像阵风。可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他心里一暖,咧嘴笑道:“成!有俺在,水里的妖魔鬼怪,保管让他们知道厉害!”
孙悟空指尖掐诀,默念避水咒,周身立刻泛起层淡金色的光晕。他冲猪八戒一点头,两人纵身跃入河中。浊流瞬间分开,像被无形的墙挡在两边,水底的景象渐渐清晰——黑黢黢的河床上布满尖利的石笋,淤泥里隐约能看见散落的白骨。
“这水底下……怨气重得很。”猪八戒皱起眉,鼻子嗅了嗅,“像是有谁被镇压了千年万年。”
孙悟空没说话,火眼金睛在黑暗中扫过,忽然低喝一声:“呆子小心!”
话音未落,数十柄寒光闪闪的飞剑从淤泥深处射出,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刺两人面门。那些剑通体漆黑,剑身上缠绕着丝丝黑气,一看就不是凡物。
“哼,雕虫小技!”猪八戒抡起钉耙,将飞剑打得叮当乱响,“这不是天庭的斩妖剑,倒像是……”
“是卷帘大将的刑具。”孙悟空接住一柄漏网的飞剑,指尖捏碎,黑气在掌心化作青烟,“记忆里,他未来叫沙悟净,每日都要受这飞剑穿心之苦,只因打碎了琉璃盏。”
他望着飞剑来处的深潭,那里的水黑得像凝固的墨:“灵山说他失手打碎法器,罪该万死,却没说他为何打碎——这流沙河底下镇压的,怕不只是个卷帘大将,还有别的猫腻。”
猪八戒的钉耙挥得更急了,飞剑越来越多,像无穷无尽似的:“管他什么猫腻!敢伤俺老猪和猴哥,先砸了他的破剑再说!”
孙悟空却按住他的手,目光锐利如鹰:“别硬拼。这些飞剑是怨气所化,打不尽的。你还记得金光里的画面吗?沙悟净脖子上挂的骷髅头,可不是普通骨头。”
猪八戒一怔,随即点头:“记得!那骷髅头能聚阴魂,还能定住河水!”
“走,去深潭看看。”孙悟空拉着他往潭底潜,避水咒的光晕在周身流转,“既然来了,就不能只当个过客。这卷帘大将的苦,若真是冤的,俺们得管管。”
两人穿过层层飞剑,往潭底深处去。越往下,水温越低,黑气越浓,隐约能听见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压抑的痛哼。孙悟空心里忽然升起个念头——这西行路上的每一难,怕都不是平白无故的。卷帘大将、天蓬元帅、还有他这只泼猴,仿佛都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往某个早已挖好的坑里跳。
“呆子,握紧钉耙。”他低声道,“等会不管看见什么,别冲动。”
猪八戒重重点头,肥硕的身躯在水里却灵活得很,紧紧跟在他身后。潭底的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浮现,铁链缠身,遍体鳞伤,正是那日后的沙悟净。而他脚下的淤泥里,竟埋着半截破碎的琉璃盏,盏身上刻着的,不是佛家梵文,而是道家的符文。
孙悟空的眼神沉了下去。看来,这流沙河的水,比他记忆里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