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办公室的灯是整栋楼最后一盏灭的。
刘东明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拍,三两句话把老严说的那些全倒出来——江砂、重机油、烂透了的腥味,城南三江口,废弃渔排。
老马没吭声,俯身盯着墙上那张被图钉钉得千疮百孔的江城地图,手里的烟烧到了烟蒂都没抽。
良久,他掐灭烟头,食指在城南那片密密麻麻的水路上重重点了一下。

大部队过去,这片水域没法收。水系太乱,渔排挨着渔排,狗都钻不进去,何况一帮穿制服的人。
所以得提前摸清楚,确认哪艘船。


(转头,扫了一眼门口)晓雯还在外头?
办公室的门这时候被轻轻推开,林晓雯探进半张脸。

队长,叫我?
老马抬眼看她,想了三秒。

你们俩换常服,去老码头走一圈,摸清楚目标的具体位置再联系我。大部队在外围两公里等着,你们按传呼机发信号。
说完他沉了沉声音。

记住,是去摸排,不是去抓人。谁单独行动,我打断谁的腿。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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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林晓雯从女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胖子正端着花生米往嘴里扔,眼睛扫过去——
然后花生米噗地一下全呛进了气管。
她换了一件修身白衬衫,下摆在腰前打了个随意的结,露出一截细腰,下头是一条水洗牛仔裤,布料旧得发软,却偏偏贴得严丝合缝,将她整条腿的弧线裹得一清二楚。她把马尾松开,头发随便散下来,夏夜的湿气让几缕发丝贴在了侧颈上。

(一边使劲拍胸口咳嗽,一边竖起大拇指)晓雯姐,你出去会惹事的!

(没理他,扭头看刘东明)走?
刘东明的视线从她腰线往上滑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

身后,胖子把花生米塞嘴里,冲陈铁挤了挤眼。陈铁没有任何表情,端着茶缸走向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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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纳停在距老码头三百米外的路边阴影里。
两人步行进入。
城南老码头的空气是独一份的——重机油的腥膻,死鱼的腐臭,还有潮湿木板泡在江水里发酵多年的霉气,混在一起,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这片水域的特殊味道。江面黑压压的,停满了采沙船和连片的废弃木质渔排,灯都是灭的,偶尔有个夜班工人提着马灯从船头晃过,光圈在水面上颤动一下,又沉下去。

(声音压低)渔排有多少?
江城这片,能停下一百多户。

她皱了皱眉。
为了不惹人怀疑,林晓雯侧过身,把手臂挽进了刘东明的臂弯里。
他的小臂结实、滚烫,她的指尖扣进去的瞬间,感觉到肌肉微微一紧——然后很快松开,他配合着她,步伐放缓。
两人就这么沿着江堤慢慢走,像一对散步的情侣。林晓雯的肩膀随着走动轻轻蹭着他的大臂,布料摩擦的触感在闷热的夜里被放大了不止一倍。她眼睛扫着江面,心脏却跳得有点快,不全是因为紧张。
(目光落在水面深处,声音低)注意最深那一排,有几艘破渔排没有锚链,随时能走。


嗯。
然后,雨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梅雨说下就下,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一秒钟就湿透了肩膀。
跑!

他一把揽住林晓雯的肩膀,护着她往江堤上唯一一个能避雨的地方跑——十几米外,一个铁皮电话亭,锈迹斑斑,门缝里有一道昏黄的光。
两人挤进去,铁皮门带上。
外头雨声轰然,像整条江都倒下来砸在铁皮顶上。
电话亭太小了。两个成年人挤进来,几乎没有任何缝隙。刘东明的背抵着那台老式投币电话机,两手撑在玻璃上,把林晓雯挡在自己身前,替她挡住从门缝里灌进来的斜风。
林晓雯的白衬衫湿透了。
薄薄的布料贴着肌肤,几近半透明,黑色蕾丝内衣的轮廓在衣料下若隐若现,饱满的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她因为奔跑而乱了气息,温热的呼出混着雨水和香皂的味道,直往刘东明鼻子里钻。
她不敢抬头。
长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神水润,白皙的耳根和脖颈红得像被烫过,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衬衣的下摆一角,揪紧,又没有松。
(声音比平时低)冷不冷。


(声音细了一截)……不冷。
外头一声雷,轰然炸开,江面上白光一闪。
就是这一瞬——
刘东明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死死盯着江面深处。雷电的白光把整片渔排照得无处遁形,就一秒,不到一秒,他看见了。
最里头那艘,烂木头渔排,底舱位置,防雨篷布的一角被人从里头掀起来,一个红点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烟头。
有人在抽烟,在那里。
他低下头。
嘴唇几乎贴着林晓雯发烫的耳廓,他感觉到她的身子猛地轻轻颤了一下。
(气息落在她耳边)找到了。最里头那艘,底舱。

林晓雯没动,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把呼吸压平。

(细声)……确定?
确定。

他单手搂紧她的腰,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老马给的数字传呼机,低头,在黑暗里盲按——
按下了三个代表收网的数字代码。
传呼机轻轻震动一下,信号发出去了。
外头,雷声又一次炸开,江面白光大亮,然后归于黑暗。
电话亭里,两人的心跳声混在雨声里,谁都没先开口,谁也没有动。
